安全门刚拉开半掌宽，上坂堇便瞧见了跪在消防柜前的那个人。
杜明锋额头抵着地砖，右手够向驱动器。指尖离金属边框还差着一截，掌根拖过地面，留下了一道血痕。
破碎的气音挤出喉咙。上坂堇膝盖一软，重重砸在地上。
杜明锋听见鞋底急擦过地砖。
肩头被人扣住，整个人翻了过来。错位的左肩让这一扯，骨缝里顿时挤出一声闷响。疼还没来得及钻进脑子，上坂堇的脸先闯进他模糊的视线。
她嘴巴一张一合，却怎么也发不出完整声音，只能一遍遍拍着他的脸。见杜明锋没反应，她慌忙抓起掉在旁边的驱动器，硬塞进他手里。
指腹碰上金属。
冰凉。
腰后的Build表盘，却烫得像块烧红的铁。
两股温度一齐撞进身体。杜明锋胸腔里的挤压更深了，腥甜猛的顶上喉头。他勉强扣住驱动器，想叫上坂堇离远些。
手才抬到一半......
又砸回地面。
眼前彻底黑了。
......
再睁眼，挂钟的秒针正慢吞吞爬过数字八。
杜明锋躺在医务室最里头的病床上，固定绷带一圈圈缠着胸口，左臂吊在身前。右腿从膝盖一路包到脚踝，纱布底下洇开了一团硬币大小的血色。
窗帘紧闭着。
床边的小柜上摆着温水、药盒，还有一块白板。
上坂堇坐在折叠椅里，脑袋抵着墙，怀里还抱着那块白板。眼下泛着一层淡青，一看便没怎么睡。
杜明锋转头瞥了眼挂钟。
周四，上午十一点十七分。
昏了快一天。
他撑着床垫坐起来。固定绷带立刻勒进肋骨，胸腔深处像卡着一把生锈的钳子。呼吸稍微重一点，断裂的地方便一个劲往里钻。
床架「吱呀」响了一声。
上坂堇猛的惊醒，怀里的白板险些掉到地上。看清杜明锋已经坐了起来，她连忙俯身，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不用。」
嗓子又干又涩，好歹还能出声。
上坂堇的手停在按钮上，扭头盯着他。
杜明锋拿过柜上的病历夹。纸上写着舞台器材撞击、旧伤复发、短暂缺氧，最底下还附了一句：建议留观。
很合理。
合理的就跟他胸口那道裂伤，只是让纸板箱轻轻蹭了一下。
病历夹「啪」的一声扣回柜面。
「我什么时候送来的？？」
上坂堇抓起白板，笔尖刮过板面，发出一阵细碎的吱吱声。
【昨天。你倒在走廊里。】
她顿了顿，又添上一行。
【是我发现的。】
「谢谢。」
杜明锋掀开被子。
右脚刚碰到地面，麻意便顺着小腿直往上顶。膝关节根本撑不住，他赶紧抓住床架，连带着整张病床都晃了一下。
上坂堇一下扑过来，双手按住他肩头，硬把人摁回了枕头。
力气不算大。
杜明锋倒也没挣。
两人这么僵了几秒。上坂堇抿紧嘴唇，抓起白板写下一句话。
【昨天舞台上的人，是你吗？】
杜明锋盯着那行字。
不能认。
可硬说不是....一样没用。
上坂堇见过他半解甲时的侧脸，认出了他身上的伤，还能从声音里分辨出那层异常跟读。拿干冰、替身皮套那套说辞糊弄她，只会逼得她继续往下查。
堵是堵不住了。
那就换条路。
杜明锋伸出手，把白板从她怀里抽走。
「先说说，你都看见什么了。」
上坂堇怔了怔，又把白板拿回去。
【有人穿着时王皮套上台。】
「还有？？」
【他救了高桥，毁掉异常设备，还打碎了灯架。】
「礼堂里其他人怎么说？」
【临时演员救场，钢丝和爆破出了故障。】
「那就是答案。」
上坂堇看了他好一会儿，笔尖悬在板面上，一直没动。
【可你的伤......】
「皮套演员摔伤，很奇怪吗？？」
【你昨天失踪了。】
「后台临时补位。」
【你的驱动器就在旁边。】
「动作道具。」
上坂堇攥紧了笔，手背跟着绷了起来。
杜明锋抬手点了点白板上的前三行。
「你也参加了演出，还是现场最有公信力的人。以后有人追问，就按这个版本回答。」
「临时皮套演员救场。设备故障。舞台事故。」
「异常声音别提，怪人也别提。至于你亲眼看见的那些......全忘了。」
她迟迟没有落笔，只抬头盯着杜明锋。
没有水树奈奈质问他时的怒火。那张脸上只剩守了一夜的疲惫，镜腿压在脸侧，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杜明锋等了几秒。
「听懂了吗？？」
上坂堇终于低下头。
【你是在保护我吗？】
「不是。」
两个字，连个弯都没拐。
她的笔一下停住。
杜明锋扯开盖在腿上的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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