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的香味压过粉笔灰，顺着后门飘进教室。
杜明锋撑着桌沿转头。
上坂堇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深色便当袋，书包挂在肩上。今天没化舞台妆，长发别在耳后，喉咙上贴着医用敷料。
高桥举着半截粉笔，腰杆当场挺直。
「上坂学姐？」
临近午休，走廊本来就挤。听见这声招呼，门外多出好几颗脑袋。
高桥把粉笔丢回讲台，拍掉袖口上的白灰。
「学姐来找广播部吗？广播部在楼上，我带你过去。」
上坂堇从他身边走过。
脚步没停。
便当袋擦过高桥的校服，连根线头都没给他留下。
高桥侧着身，手还指着楼梯方向，脸上的笑倒是撑得挺稳。
鞋底踏过课桌间的过道。
饭香越来越近。
杜明锋盯住她手里的袋子，背也不靠椅子了。
不对劲。
这个尺寸，装苹果能装十斤。总不能是来给伤员补维生素的吧？
上坂堇停在他桌前，把便当袋放下。
砰。
铅笔盒滑出去半指宽。
杜明锋抬起右手，左肩跟着抽疼，牙都酸了。
「学姐，有话慢慢写。」
他瞄向那个超出正常午饭规格的袋子。
「桌子归学校，赔偿单归我。你挑软柿子也不能专挑病号。」
上坂堇从口袋里摸出巴掌大的白板，笔尖在板面划了几下。
「为什么不回消息？」
杜明锋摸出手机，按了两遍。
屏幕漆黑。
「没电。」
白板翻面。
「早上发的。」
「早上也没电。」
「昨晚呢？」
「忙着换药。」
上坂堇看向他固定在胸前的左臂，又扫过缠满绷带的右手。
笔尖重新落下。
「出院为什么不告诉我？」
翻书声停了。
前排那本数学课本下面，露出半个手机镜头。靠窗的人连饭团都忘了拆，耳朵恨不得挂到这边来。
杜明锋看看白板，再看看四周。
解释没用。
这种时候，字越多，罪名越重。
他伸手盖住白板。
「病号隐私。再看收费。」
「谁稀罕看啊！」
高桥接得飞快，脚却往这边挪了半步。
「上坂学姐，你跟他很熟？」
上坂堇抽回白板，没理他。
她弯腰解开便当袋的束绳。
先摆上来一个漆盒。
下面还有。
第三个盒子落到桌面时，旁边几张课桌都没声了。
三层便当盒码得整整齐齐，盒边嵌着细金线。上层放着切成小花的水果，中层是玉子烧和煎得金黄的章鱼香肠。
最底下铺着米饭。
海苔剪成一张歪歪扭扭的骑士脸，眼睛一大一小，脑门还缺了个角。
杜明锋盯了两秒。
这张脸有点眼熟。
再看下去，多少带点人身攻击。
后排有人手一松，泡面叉子掉进汤里。
高桥低头看看自己的杯面，又看看那张海苔骑士脸。
「这是……学校食堂新出的套餐？」
杜明锋扭头。
「你家食堂拿漆盒装套餐？」
「我问学姐，关你什么事！」
「便当在我桌上。」
「放你桌上就是给你的？说不定学姐让你试菜！」
这个台阶找得相当辛苦。
杜明锋决定送他一程。
他用筷子点了点上层水果，朝高桥抬下巴。
「你不是挺关心我吗？来，帮忙验毒。」
高桥眼睛一亮，手伸到半路。
啪。
上坂堇扣住盒盖，差点把他手指夹在里面。
高桥收回手。
「我就客气一下。」
上坂堇护住便当，低头写字。耳根一点点泛红，笔尖在板面蹭了两次，字才写完整。
「周末，谢谢你照顾我。」
她停了一会儿，又补上一句。
「我亲手做的，只给你。」
走廊外传来咚的一声。
不知道谁光顾着往里看，额头撞上门框，捂着脑袋也没走。
课本下面的手机不藏了。
镜头明晃晃对准白板。
高桥的手悬在盒盖上方，手指动了动，最后摸向自己的泡面。
「照顾……哪种照顾？」
这个问题问出口，教室里连吸面声都少了一半。
上坂堇举起白板，提笔要写。
杜明锋按住了她的手腕。
周末那点事，漏出半句都够他换个星球生活。
录音棚不能提。
病床也不能提。
尤其是半解甲。
那东西要是让这群人听见，下午就能传成十八个版本，放学前没准孩子名字都取好了。
杜明锋把白板转过来，替她补上一行。
「伤员互助，医患和谐，禁止传播。」
高桥盯着那行字。
「你少替学姐回答！」
「那你问她。」
「我正在问！」
「问了你又不信，何必呢？」
「你先把手拿开！」
上坂堇抽回白板，擦掉杜明锋写的内容。
她这次没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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