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波纹
一
二〇一三年一月三日。
小北在办公室里拆一封便函——省统计局发来的，关于年度数据会商的事。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目光扫过第一行，然后停了。
信纸上别了一张便条，手写的——
江处，年底数据会商，统计那边希望我们提供一份更细的分地区固定资产投资分析，最好能拆到地市一级。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现成的材料？有的话发我邮箱就行。不用专门跑一趟。
落款是统计局综合处的，一个姓方的副处长。小北见过几次，不算熟。
小北看着这张便条，想了大概三秒。
固定资产投资的地市一级数据——他手头有。不是正式文件，是发展规划处自己汇总的工作底稿，密级没标，但按规矩不应该往外发。
但他可以发。
发过去之后，统计那边的人看了，也许会注意到一些东西——比如某些地市的增速跟公开数据对不上。或者不会。统计的人看数据的角度跟发改委不一样，他们更关注总量，不太盯结构。
他打开邮箱，把那份底稿扫描了，发了过去。
发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在想一件事：这是我第一次把没标密级的材料往外发。
以前他传的都是正式文件——有文号、有密级、有签收记录。那些文件传出去，就算被人查到，也只能追到签收人，追不到传递人。
但底稿不一样。底稿没有文号，没有签收记录，甚至严格来说不应该存在——它是工作过程中产生的中间产品，用完之后应该销毁的。
他发了一份不应该存在的东西给一个系统外的人。
如果统计那边有人好奇，多问两句——
他摇了摇头。
不会的。统计的人不会多问。大家都是机关里的人，拿到材料看一眼，用完了放一边，不会有人去追问这份材料哪里来的为什么没有文号。
他告诉自己：这是一次试探。
试探底稿能不能用。
如果可以——以后有些情报，不需要走正式文件了。
二
苏晴在翻小本子。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规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算这个——也许是元旦放假，家里太安静了，小澄澄在爷爷奶奶家，小北在，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不知道干什么，就翻出了那个本子。
三十七条。她原来以为只有三十七条。
但她翻到最后，发现不止。
九月那次之后，她又记了三条——
10月11日。他说出差，去湛江。但我翻了他的行李箱——出差应该带正装，但他的行李箱里有两件运动服，没有正装。我又不傻。
11月3日。半夜，他手机亮了一下。我假装翻身，瞄了一眼——是一个外地号码。他没有马上回，但走进了洗手间。出来了之后，手机屏幕是黑的。
12月28日。他跟林锐通了一个电话，大概二十分钟。挂了之后，他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我问怎么了，他说没什么，聊工作
她把这三条例进去，一共四十。
四十。
她看着这个数字，忽然想算一下——
从二〇〇九年七月开始，到二〇一二年十二月，一共四十一个月。四十一个异常。
平均每个月不到一个。但——
她把日期列出来，一个一个看过，然后发现了：
二〇〇九年：七条。 二〇一〇年：九条。 二〇一一年：十二条。 二〇一二年：十二条。
条数在增加。
不是线性增加——是阶梯式的。二〇〇九年到二〇一〇年加了两条，二〇一〇年到二〇一一年加了三条，二〇一一年到二〇一二年没加，但二〇一二年的十二条里，有四条是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感觉不对。
她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
频率在增加。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然后她把本子合上了。
因为她不敢往下想了——如果频率继续增加，明年会有多少条？
三
小北在单位楼下的快餐店里吃午饭。
不是因为他喜欢快餐——是因为今天他要见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李文松，也不是佐藤达也。是一个中间人——李文松在去年年底安排的新联络方式的一部分。小北只知道他的代号，不知道他的真名。见面地点是快餐店，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半到一点——人流最密的时候，最不容易被注意到。
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份排骨饭，吃得很慢。
十二点四十分，那个人来了。
穿着快递公司的外套，戴着帽子——但小北知道是他。因为他们约了一个：那人的外卖单上会写江先生收，但他不会真的送外卖，只是拿着那个单子进来，在柜台点一份饭，然后坐到小北旁边的位置。
那个人坐下来了。快餐店里人很多，说话声、筷子声、微波炉的叮声混在一起。
李老师让我带一句话。那人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到。新年快乐。然后——今年会有新东西要你做。比以前的都重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谍战：灰雀计划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谍战：灰雀计划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