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4日,傍晚。
埃及,开罗城外,华国远征军临时驻地。
这是断供的第三天。
营地里比前两天安静了许多。
没有训练的号声,没有集合的口令,连吃饭时的碗筷碰撞声也稀疏了不少。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坐在帐篷外面,没有人说话,目光散漫地落在远处的沙地上。
有人靠着帐篷杆闭着眼睛,有人低头用刺刀在沙土上画着看不懂的线条,有人把皮带又收紧了一个扣眼,然后松开,又收紧。
炊事班的灶台已经冷了两天了。
锅底还残留着前天煮过的一锅稀粥留下的痕迹,粥早没了,锅也懒得刷了。
炊事班长蹲在灶台旁边,手里捏着一根干枯的树枝,在灰烬里来回拨弄,像是在找什么能烧的东西,但灶膛里连火星都没有了。
营部帐篷里,通讯兵守着那部电台已经坐了一整天。耳机挂在脖子上,手指搭在电键上,像一只正在等待猎物的猫,随时准备捕捉任何一丝来自远方的信号。
但昨天收到的那封回电之后,电波就再也没有响过。
“原地待命,援助已在途中。”
就这一句话,没了。
副营长坐在折叠桌旁边,把那封电报又看了一遍。纸张已经被反复折叠过好几次,折痕处磨出了细小的毛边。
他没有再叠回去,只是让它摊开在桌面上,用手掌压平,像是想在那些字里找出更多信息——哪怕多一个字也好。
但那几个字没有变化。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了,胃里像有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不疼,但沉甸甸地坠着,让他连坐久了都觉得累。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了帘子,重新坐了回去。
“你说,咱们会不会死在这儿?”
蹲在帐篷外面的一个年轻士兵忽然开口。他旁边那个年纪大一些的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要死的话,也得先吃口饱饭再死。”
年轻士兵没有接话。
他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地面上那片被脚踩平的沙土上,像是要把那片沙土看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他的嘴唇干裂了,舌头舔了舔嘴角,干涩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夜色渐渐暗下来。
白天的热气还没有完全散去,但晚风已经开始变凉了。
那些坐在帐篷外面的人陆陆续续往帐篷里挪,但挪进去之后也睡不着,只是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帆布帐篷顶上那道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阴影。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呼噜,没有人翻身。整座营地像一片被风吹干了的海绵,在黑暗中沉默地等待着。
忽然,有人从帐篷里坐了起来。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低沉的、持续的、越来越近的嗡嗡声。不是发动机的轰鸣,是某种更大、更密的东西在空气中移动的声音。
有人掀开帐篷的门帘往外看,暮色中什么也看不清,但那声音确实在靠近,像一片正在聚拢的云层。
“看天上!”
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夜空中,十几艘巨大的飞艇正在缓缓降低高度。银白色的气囊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航行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是夜空中浮动的灯塔。
飞艇排成两列纵队,吊舱底部的灯光照亮了下方的沙地,投下一片片移动的光斑。
最大的那艘飞艇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方悬停了几秒钟,然后开始缓缓降落。
巨大的气囊遮住了半边天空,旋翼卷起的狂风将地面的沙尘吹得四散飞扬,士兵们眯着眼睛用手挡着脸,但没有人后退。
飞艇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吊舱的舱门打开,舷梯放下来,一个人影出现在舱门口。
前陆军总长段芝贵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龙魂军军装,没有戴帽子,手里拿着一根已经熄灭了的烟卷。
他站在舷梯顶端,目光扫过营地那些穿着旧北洋军装的士兵们,黑压压的、沉默的、仰着头望向这边的人群,像一片被风吹干的海绵终于等到了水。
那些士兵们也看到了他,但没有人认得他身上的军装,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从另一个世界走过来的陌生人。
段芝贵走下舷梯,在他落脚的地面上,鞋底踩出一个小小的印记。
副营长从他身后几米外跑过来,没跑几步就认出了他,愣了一下,腿比他的脑子先动了一步,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了一把,脚下一绊,几乎摔在地上。
站稳之后,声音发哑,带着一种已经压了很久、终于可以散开的东西:
“段……段总长,是您?”
段芝贵看了他一眼。
“不是我还能是谁?
“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是陆军总长了,以后就不要乱叫了。”
此时。
几艘飞艇的货舱舱门同时打开,一箱箱物资被从吊舱里推出来,用绳索绑着慢慢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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