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树眉头紧锁，不可置信地看着老板，“今天销量这么火爆，正是趁热打铁、迅速占领市场的好时机！照这个速度，咱们很快就能追上玉辉火腿肠的市场份额，这时候惜售，不是把机会往外推吗？”
常海也在一旁附和，一脸不解：“是啊文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斯文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平淡却透着深意：“商品想要立足，名气是根基。
盲目铺开市场，只会稀释买家的关注度。
在没有找到最佳引爆点之前，我们要做的，是利用稀缺性吊足所有人的胃口。
这在商业上，叫做饥饿营销。”
林树挠了挠头，虽然似懂非懂，但还是提出了疑问：“道理我是听懂了，可一天只卖一千根，赚的那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
再说了，到底什么时候才是那个所谓的‘契机’？”
听到这个问题，李斯文脸上的从容逐渐化为一种深邃的自信。
他缓缓吐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林树耳边炸响：
“等到市场大乱的那一天。”
林树愣住了。
看着眼前这片看似平静祥和的市场，他只觉得老板这话简直荒谬至极。
风平浪静，何来大乱？这岂不是痴人说梦？
“一百五十块到手，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李斯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目光扫过面前略显局促的两人，“现在才下午三点，时间还早，走，带你们去开开眼界。”
常海和林树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尴尬。
逛街？这种细腻活儿，哪是他们大老爷们儿的专长？
“既然出来了，就得有老板的派头。”
李斯文理了理衣领，语气不容置疑，“我现在也是个体户了，身上连个像样的通讯工具都没有，更别提戴表了。
上次卖火腿剩下的钱还在那儿趴着呢，正好拿去置办行头。”
说完，他径直推门而出，留给身后两个愣神的家伙一句：“去，把车骑过来。”
林树追在后面，满脸苦相地吐槽：“我说老板，传呼机和手表咱先放放，您看是不是也该考虑换辆好点的自行车？”
“闭嘴，跟紧点。”
半小时后，三人的身影出现在曹州牡丹区的杏羊街。
这里是全市唯一的电子商贸核心，街头巷尾充斥着各种前沿科技产品的叫卖声——大哥大、BP机、游戏机、录像机，每一样都闪烁着金钱与时代的光芒。
刚走出没几步，常海突然停住脚步，神色有些迟疑，小心翼翼地凑到李斯文身边：“文哥，有个不情之请……”
“直说。”
李斯文停下脚步，挑眉看他。
“我媳妇就在这条街上盘了个档口，专卖传呼机。”
常海搓了搓手，眼神闪烁，“咱们……能不能去她那买？价格能优惠些不说，也能让她赚点提成。”
李斯文心中微动。
他太清楚常海的小算盘了，这哪里是为了省钱，分明是想在张丽面前挣回几分颜面，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想起常海那段被背叛却仍心存幻想的过往，李斯文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在这个草莽初开的年代，太多无奈与不公被裹挟在生活的洪流中。
“既然是你媳妇，那就去。”
李斯文没有丝毫犹豫，大方地应承下来，“哪家店？”
“前面那家摩托罗拉专柜。”
常海抬手指向前方。
李斯文点点头，带着两人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走向那个指定的店铺。
店面不大，光线昏暗，几个销售员正趴在柜台上嗑瓜子、聊家常，对于进店闲逛的客人视若无睹。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缩影：物资稀缺，卖方市场强势，所谓的“顾客至上”
根本不存在，除非你真的掏钱，否则你就是空气。
“张丽！张丽！”
还没进门，常海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柜台后的张丽闻声抬头，原本挂着职业假笑的脸瞬间冷若冰霜。
当她的视线越过常海，落在李斯文身上时，眼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张丽语气尖刻，仿佛看见了什么脏东西，“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原来又跟着这个废物混日子。
常海，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常海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的鼻子上，上下打量着他身后的李斯文和林树，嗤笑道：“你看看你交的这都是些什么朋友？一个个穷酸样，哪有一点人样？”
“怎么，今天来找我借钱？门都没有！”
张丽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甩出最后通牒，“还有五天就到发薪日了，工资赶紧交回来，不然别想踏进家门半步。
赶紧滚蛋，别挡着我做生意！”
这番泼辣至极的骂声引来了店内其他员工的侧目，那些目光中夹杂着讥讽、冷漠和看戏的快意，像针一样扎在常海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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