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把奏折合上,抬起眼看了看孙德海:“谁说的?”
“奴才不知,只是底下传上来的闲话,奴才想着还是禀报皇上一声。”
皇帝没再追问。过了片刻他说:“既然有人这么说,你就带人去查一查那个稚趣园。查查那个谢南枝是什么来历,园子里平日都干什么,跟哪些人家来往,一五一十给朕写明白了。”
孙德海领命去了。
前后不过三天,一份详详细细的记录就摆在了皇帝的案头。
那上面写着:谢南枝,年二十出头,祖籍不名,被父母遗弃路边,跟着邓家村村民邓木生及其母亲长大,后嫁与邓木生为妻,邓木生一年前征兵,两个月前才被接回来,有一女岁岁,两岁多。
谢南枝去年经人介绍被长宁侯府世子夫人聘请为奶妈,负责带小世子。在侯府期间本分勤勉,因善于照料小世子得世子夫人赏识。
半年前自筹银两租下槐花巷旧宅开办谢氏稚趣园,收学生二十余人,园中除谢南枝本人外另聘两位女助手,均为知根知底的良家妇女。并没有与朝臣私下往来,收受贵重财物或者议论朝政。
最后孙德海还补充了一句:该稚趣园半年来口碑极好,孩子们也喜欢她。
皇帝把这份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批起了折子。
但孙德海伺候了皇帝十几年,看得出皇上的嘴角微沉。
那是心里不痛快时才有的小动作。
果然,过了片刻皇帝冷冷说了一句:“朕日理万机,倒是有人有空替朕操这份闲心。”
孙德海不敢接话,低头应了声“是”。
皇帝也没说别的。
晚上翻牌子,他原本该去德妃宫里,临时改道去了皇后那儿睡觉觉。
凤仪宫,皇后对着镜子摘耳坠子。
贴身女官秋棠站在后面给她篦头发,一边篦一边将皇帝要来的消息低声说了。
“皇上没去德妃那儿?”
“没去。批完折子就往咱们这儿来。还让御膳房端了一盅燕窝过来,说是给娘娘补身子的。”
皇后从镜子里看了秋棠一眼,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她把摘下来的耳坠子放在妆台上,轻轻说了句:“自作孽,不可活。”
秋棠没听明白,低头问她:“娘娘说的是?”
皇后摆了摆手,没解释。
她心里清楚得很。德妃那点小伎俩,以为能瞒过皇上?
皇上是什么人,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都糊弄不了他。
德妃这次蠢就蠢在,她太急了,稚趣园刚刚封了圣旨,隔天就有人议论稚趣园有人营私结党,当皇上是傻子么?
再说,皇上比谁都明白,这后宫里妃嫔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来就没断过。
德妃这次冲着稚趣园来,表面上是在挑育儿园的刺,实际上冲的是谁,皇上心里能没数?
他派人去查,什么都没查出来,反而显得那个告状的人居心叵测。
这下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皇上心里对德妃的不满算是种下了。往后德妃再想吹皇上的枕头风,恐怕连枕头都碰不着了。
秋棠把头发篦顺了,又替她披上外衫。
皇后站起身往暖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稚趣园那边,这几日有没有人来传话?”
“回娘娘,没有。谢娘子那边安安静静的,照常开园带孩子。听长宁侯府的人说,她这两日在忙着扩建呢,还说要加两间屋子给以后的皇子公主们用。”
皇后点了点头,眼里露出满意之色:“倒是个沉得住气的。换了别人接了圣旨,早就满京城地炫耀了。”
秋棠笑着附和:“可不是嘛。奴婢听说她的一门心思如今都在园子上。”
皇后进了暖阁躺下,秋棠替她盖好被子,放下了帐子。
帐子里传来皇后低低的声音:“去跟长宁侯府那边打个招呼,让那个谢娘子只管安心做事。有本宫在一天,没人能动她的园子半分。”
秋棠应了,轻手轻脚退出去。
夜深了。
德妃却整夜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后半夜,终于忍不住坐起来问槐烟:“皇上今晚歇在哪儿了?”
槐烟支支吾吾半天,才低声回道:“歇在凤仪宫了。”
德妃愣住,继而咬牙切齿。她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了头,再也没说话。
皇后这个贱人,又坏了我的好事!
……
一个月一次的家宴定在本月十五的晚上,设在御花园临水殿。
说是家宴,来的人却不少。
皇帝坐在主位上,皇后在右首,底下是几位有子嗣的妃嫔和几位皇子公主。
德妃也在,抱着七皇子坐在左侧,面上带着笑容,时不时给七皇子喂一口桂花糕,但那双眼睛总是往对面皇后和六皇子身上瞟。
宴席吃到一半,宫女们撤了冷盘,换上热菜。
皇后端着酒杯,忽然像随意聊天似的开口:“说起来,六儿这几日真是让人省心了不少。”
皇帝正在夹菜,闻言抬了抬眼:“哦?”
皇后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六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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