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从明年开春到后年正月,满打满算十个月。十个月里要挣四十三块灵石。”
明月在粗麻纸上飞快地写写画画,炭条刮得沙沙响。
“山货照常卖,一年撑死折两块灵石。剩下四十一块,全靠接活。”
“青竹坡这种活,一趟八天,我挣九块你挣六块。主要也不是天天有的。”
“三趟,你挣二十七,我挣十八。加起来四十五。”明月把数字圈了一圈,“够了。”
“够是够,但这账算得太满。”顾青山伸手在她写的“45”上头画了个叉,“路上来回得半个月,碧溪村到郡城九天,郡城到青竹坡一天。三趟活光花在路上的时间就将近两个月。再算上找活、等活、活与活之间的空档——十个月紧巴巴的,中间有一趟出岔子就接不上。”
明月的炭条停了。
“而且你和承启都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功法不能断。”顾青山往椅背上靠了靠,“苦力活挣灵石是下策,但眼下没有上策。”
“那怎么办?”
“到时候我在郡城多转转,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活。白沙渡、青竹坡这种是大宗的,还有些零散的短工,时间灵活,虽然单价低,但胜在不挑时候。几样搭着来,总比吊在一棵树上强。”
他看了明月一眼。
“而且明年不光是我一个人跑了。”
明月愣了一下。
“你和承启,到时候可能都得来帮我在郡城一起挣。”
明月手里的炭条差点掉了。她张了张嘴,愣了两息才回过神。
“承启也来?”
“他炼气二层,跟你一样的修为,明年应该就不那么毛躁了,青竹坡那种活他也干得了。三个人一起接活,十个月挣四十三块灵石就不算紧了。”
明月把炭条夹回指间,低头在纸上又划拉了几笔。
三个人,每人每趟按最低算——她六块,承启新手第一趟大概也就五六块,顾青山九块。一趟二十块出头。跑两趟就四十多块。
富余了。
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松下来,笑了一声。
“应该的,一起帮叔分担。”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承启要是敢偷懒不来,我揍他。”
顾青山差点被一口隔夜茶呛着。
“你揍得动?”
“揍不动我也揍。”明月收起粗麻纸,语气理直气壮,“他比我小两岁,吃我家饭长大的,我打他天经地义。”
顾青山摇了摇头,没接这茬。
承启那小子性子冲,但吃苦不含糊。真到了郡城,给他找个能动手的活,比闷在碧溪村练功强。年轻人嘛,得出来见见世面,挨两回打才知道天高地厚。
“行了,早点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走,别耽搁。”
“这就收拾。”
明月利索地从床上下来,把青竹坡带回来的脏衣裳翻出来检查了一遍。裤腿上的泥渍干了,搓不掉,她想了想,叠好塞进包袱最底层。
“叔,村里人托买的东西都齐了吧?”
“差一样。崇岳叔要的旱烟丝还没买。”
“北街那家烟铺?”
“嗯,明天走之前顺路捎上。”
顾青山翻出那块木板,把采购清单过了一遍。
棉花两斤——买了。千层底两双——买了。针线——买了。靛蓝染料——买了。锄头——买了。红糖——买了。承启的开山刀——买了。崇岳叔的旱烟丝——没买。素衣要的络子线——没买。
两样小东西,明天出门顺手的事。
他把木板翻过来,在背面空白处写了几个字:清岩坳,明年开春,六十五。
然后在下面又写了一行:承启,明月,郡城。
最后画了一道横线。
横线下面什么都没写。
明月在旁边整理驴子明天要驮的货物,把村民托买的东西按户分好,用麻绳一捆一捆扎紧。她干活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核对数目。
“铁柱叔家的锄头,明诚的千层底,崇岳爷爷的旱烟丝明天补……素衣婶子的络子线明天补……二婶家的红糖两包对了……”
顾青山听着她碎碎念,没打断。
这丫头做事细致,比承启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承启要是在这儿,东西往驴背上一甩就完了,哪会一样样对。
收拾完已经是戌时。胖婶子又端了两碗粥上来,这回是小米粥,黏糊糊的,碗底卧了个煎蛋。
“婶子,多少钱?”明月端碗的时候问了一句。
“什么钱不钱的,剩粥。”胖婶子摆了摆手,拖着拖鞋下楼了。
明月端着碗坐到窗边,吹了两口热气,舀了一勺。
“叔,那个柳家的老爷子,好不好打交道?”
“还行。”顾青山把煎蛋夹成两半,先吃了一半,“急着脱手,没什么架子。”
“他没问您买灵脉干什么?”
“问了。我没答。”
明月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喝了两口粥,忽然想起什么。
“叔,那个灵脉……咱们村里人知道吗?”
“不知道。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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