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丹炉是从南境运来的。
一百二十斤的黑铁炉身。三道灵纹环。底部刻着工匠的名字。
宋婉清围着丹炉转了三圈。蹲下看了底纹。伸手摸了炉壁。用指甲轻敲了三下。
铁质好。灵纹刻得工整。通风口位置合理。
合格？
合格。
裴如璋站在旁边。他昨天已经花了一个晚上检查过这只炉子。他的结论也是合格。但他想看看宋婉清的标准。
她的三圈和他的一晚。结论一样。效率差了十倍。
他没说什么。只是搓了搓手。
宋婉清系上耐火围裙。深灰色的，万宝阁新发的。她把头发用布条扎好。袖口扎紧。所有松散的部分都收拢。
疗伤丹。第一炉。原材料已经过三遍筛选。
她说话的方式像在宣读手术方案。
灵火起了。
新炉的第一次生火。炉壁发出低沉的嗡鸣。灵纹亮了一下。不均匀。新炉的灵纹需要第一次灵火，就像新锅需要开锅。
宋婉清没有急。她把灵火维持在低温状态。让火焰慢慢舔过炉壁的每一个角落。灵纹一道一道亮起来。从底部到顶部。
裴如璋看得直咂嘴。
她在养炉。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什么意思？
新炉第一次生火，大部分炼丹师直接猛火烧开。速度快但灵纹磨合不均匀。她用小火慢养。灵纹受热均匀。炉子寿命能多三到五年。
她在乎炉子的寿命？
真正的好手都在乎工具的寿命。工具不只是工具。是伙伴。
裴如璋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一点沙。沈知意没看他的表情。但她听出来了。他不是在说宋婉清。他是在说他自己。他用了三十二年的旧炉。裂了十一次。补了十一次。那不是修炉。是陪伴。
养炉用了半个时辰。
灵纹全部均匀亮起的那一刻，炉壁的嗡鸣变成了一个稳定的低频震动。像心跳。
宋婉清开始投料。
第一味。黄精草。切段。每段长度一致。投入的角度一致。间隔时间一致。
第二味。灵芝粉。量用灵秤称过三次。精确到0.01两。
第三味。清露水。温度控制在37.2度。不多不少。
裴如璋在旁边看得手指发痒。他做了四十年炼丹师。他的投料精度是差不多。她的投料精度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这不是同一个级别的手艺。
炼制过程持续了一个时辰。
中间宋婉清没有说过一句话。呼吸平稳。灵火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波动。上下幅度不超过0.1度。
沈知意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小七趴在她肩上，算珠偶尔响一声。那是小七在计时。
一个时辰零三刻。
宋婉清的手势变了。灵火从匀速加热转为脉冲式。三秒高温。一秒低温。三秒高温。一秒低温。
收丹手法。裴如璋低声说。她的脉冲比我快0.2秒。这个差距在成品品质上至少是两个等级。
最后一个脉冲。
灵火灭。
炉盖自动弹开一条缝。灵气蒸腾而出。淡白色的。带着一股清冽的药香。
宋婉清用竹夹把丹药一颗一颗取出来。
十一颗。
十颗完整。一颗略有瑕疵。
她把十颗完整的排成一排。大小均匀。色泽一致。表面光泽柔和。
上品七颗。中上品三颗。一颗废品。出品率91%。上品率64%。
她报数的语气和炼丹时一样。平静。没有得意。没有松懈。像在读一份化验单。
裴如璋走过去。拿起一颗上品疗伤丹。放在掌心。
他看了很久。
我炼了四十年。上品率最高的一炉是41%。
他把丹药放回去。搓了搓手。转身走的时候背微微弯了一下。
沈知意叫住他。
裴师傅。
你的旧炉我已经让人修好了。新的补丁。不影响使用。
我知道。小七跟我说了。
以后你和宋婉清搭档。她主炼。你辅助加品控。你的经验她用得上。
裴如璋停住了。
他原以为宋婉清来了，他就退了。四十年的手艺，不如人家一年的天赋。这是事实。他认。
但她没有让他退。
沈老板。你不是在安慰我。
我不安慰人。我算账。你的经验值四十年。她的天赋值三个独门丹方。两者叠加的产出比单独任何一方都高。这是最优配置。
裴如璋转过身。他的眼角有一点湿。但他把脸侧了一下。让光照不到那个角度。
他说。老裴还能干。
宋婉清在丹房里听到了。她没出来。但她的手在系围裙带子的时候多绕了一圈。
那是她的习惯。紧张或者感动的时候，围裙带子会多绕一圈。她自己没意识到。
沈知意走回办公区。
小七在她肩上抖了一下。
主人。91%的出品率和64%的上品率。按照目前的原材料成本和售价空间计算。万宝阁丹药业务线的毛利率可以达到62%。
和符箓线比呢？
符箓线毛利率48%。丹药线高出14个百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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