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傅。
我请你喝壶酒。
老人愣了一下。姑娘，我这年纪了，不好随便和年轻人喝酒。
我二十八。
你看着像十八。
那是因为穷显年轻。
老人笑了。笑声很轻。干燥。像秋天的树叶踩碎的声音。
她去旁边买了一壶灵酒。最便宜的那种。3灵石。
两个人坐在炉子旁边喝。太阳快落山了。金色的光照在老人的白头发上。
她问了他很多问题。丹药的品类。原材料的来源。三大家族的采购规则。散修炼丹师的生存状态。哪些人有技术。哪些人有渠道。哪些人两样都没有但拼命在撑着。
老人一壶酒下肚，话多了。四十年的炼丹生涯。从学徒到出师。从年轻时的雄心壮志到现在的认命。他说到三大家族的收购员来的时候总是板着脸。2灵石。多一个铜板都不给。 说到有一次他炼出了一颗极品疗伤丹。送到三大家族的人手里。他们验了一下。这颗不错。3灵石收。 极品。多给了1灵石。
就1灵石？
就1灵石。极品和中品差1灵石。到了坊市，极品卖15灵石。中品卖8灵石。差7灵石。他们拿6灵石。我拿1灵石。
沈知意把酒杯放在地上。
她的脑子里在快速地建模型。
供应端。数十个像这样的散修炼丹师。分散在各个聚居点。有技术。没议价权。
需求端。成千上万的散修消费者。需要便宜丹药。
中间。三大家族。
如果她把中间这层拿掉。直接连接供应端和需求端。
炼丹师的收入可以翻倍。消费者的价格可以砍半。万宝阁从中间抽一个合理的平台费。
三方受益。唯一受损的是三大家族。
她站起来。
老师傅。谢谢你的时间。
你这壶酒钱都没让我出。该我谢你。
这壶酒是投资。
投什么资？
投你的故事。你的故事值3灵石。信我。
老人被她说得有些糊涂。但看她的眼神不像坏人。
沈知意走出散修聚居点的时候。天黑了。
路上没有灯。修士不需要灯。但她的修为不高。炼气后期的夜视能力只够看清脚下的路。
她走得很快。
脑子里在转的不是数字。是那个老人的炉子。三十二年。十一次修补。下一次就修不了了。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
极品多1灵石。中品也能卖。但炉子不行了就什么都卖不了了。
她的手缩进了袖子里。银线碰到了她的手指。凉的。
回到万宝阁。
小七在等她。
主人回来了。要记账吗？
记。慈善支出。一壶灵酒。3灵石。
分类？
市场调研费。
主人，市场调研费和慈善支出是两个科目。
你觉得呢？
小七的算珠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记慈善支出吧。它说。
沈知意走进了自己的屋子。桌上的丹药定价表还在。旁边是苏墨渊晚上端来的粥。又凉了。
她端起来喝了。
两口喝完。放下碗。
拿起笔。
在丹药市场破局方案上加了一行。
第一步：散修炼丹师摸底调研。完成。结论：市场存在严重的供给端压榨。切入点确认。
然后她写了第二步。
第二步：找到一个散修炼丹师。品质过硬。愿意合作。作为样板间。
笔在纸上停了一下。
她想到了裴如璋说过的一句话。
我认识一个天赋极高的散修女炼丹师。因逃避包办婚约流落在外。她的一炉出品率比三大家族高11%。但没有人敢收她。
她把笔放下。
小七。
通知裴如璋。明天来见我。
好。关于什么事？
关于一个炼丹师。
她熄了灯。
窗外的星星很亮。聚居点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点昏暗的火光。那是炼丹师的炉火。三十二年不灭的炉火。
她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画面。不是老人的炉子。是一个女人。站在窗台旁边。给一排绿植浇水。一边浇一边说：今天天气不错，多晒晒太阳。
她把这个画面掐灭了。
翻了个身。
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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