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执法堂的审核结果下来了。
通过。
附加条件：每月向执法堂提交一份矿场运营安全报告。
沈知意早就预料到了。附加条件是陈长老给自己留的台阶。月度报告意味着他可以每个月审核一次矿场，保持监督权。
可以。不影响大局。
封条撕了。矿场重启。
矿工们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停工的七天里他们什么都没有干。但沈知意按时发了工资。一枚灵石都没少。
停工期间照发工资这件事在外门弟子里传开了。
苏记真的给钱了？
给了。一分没少。她管这个叫什么来着……带薪休假？
什么休假？
不知道。她发明的词。反正就是不干活也有钱。
这世上有这种好事？
人家矿场停了还给工资。宗门停我们月俸的时候可没补过。
这些话苏墨渊听到了。沈知意没有刻意让他听到。但话是在宗门里传的。他不可能听不到。
矿场重启的第一天。日产九枚低品灵石。比停工前的七枚还多。
林长老在停工期间没有闲着。他用那七天优化了矿道结构。重新规划了开采路线。效率提高了三成。
第三天。日产十二枚。
第七天。日产十五枚。达到了方案里的第一阶段目标。
一天十五枚。一个月四百五十枚。
天玄宗的月度总支出是一百二十枚。矿场的产出是支出的近四倍。
盈余的灵石按照方案分配：公账40%（一百八十枚），长老修炼基金15%（六十七枚），开采维护20%（九十枚），发展储备25%（一百一十三枚）。
长老们开始拿到了实打实的修炼基金。
赵长老和陈长老也拿了。他们投了反对票，但方案通过了。按照方案条款，分配不以投票立场为条件。
沈知意故意这样设计的。如果赵长老拿了钱再反对矿场，道义上就站不住了。
苏墨渊用公账的一百八十枚灵石做了几件事。
第一，恢复外门弟子月俸到原来的半枚。
第二，恢复灵药园拨款。
第三，修缮了外门弟子宿舍里三间漏雨的房子。
这些事情在弟子中间引起的反响比矿脉本身还大。因为弟子们不关心矿脉产了多少灵石。他们关心自己的月俸有没有回来。屋顶还漏不漏雨。
宗主终于做了点事。有人这么说。
苏墨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笑了。沈知意以前没见他笑得这么坦然。
以前不是不想做。是没钱做。他说。
现在有钱了。
嗯。现在有了。
矿场重启后的第十天。沈知意做了一件安静的事。
她把苏记符箓借给宗门的一百枚灵石的借条从苏墨渊那里拿了回来。
矿场这十天的产出已经超过了一百枚。借款可以清了。
苏墨渊把借条还给她。她当着他的面把借条烧了。
你不留个凭据？
不需要。借给宗门的钱不是投资。不需要回报。以后宗门有困难了我还会借。
苏墨渊看着借条在火焰中变成灰烬。
你亏了。
我没亏。我赚了一个稳定的矿场、一个可靠的供应链、和一批忠诚的合作者。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超一百枚灵石。这叫无形资产。账面上看不见，但估值比灵石高十倍。
苏墨渊叹了口气。但这次的叹气里有笑意。
你这丫头。连亏都能说成赚。
因为确实是赚。账面亏损不等于实际亏损。巴菲特说过，价格是你付出的，价值是你得到的。
一个前辈。很有钱的前辈。
苏墨渊摇摇头。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他的女儿用一套他听不太懂的逻辑来解释一切。投资。回报率。供应链。无形资产。还时不时搬出一些他从来没听过的。
这些词他以前没听过。但他知道一件事。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变成了现实。
当天晚上。沈知意回到院子。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月光很好。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
她在台阶上坐下。没有急着进屋。
小树苗又长了一点。新叶有十几片了。
旁边的青瓷茶壶里有茶。冷的。竹叶的。
她坐在树苗旁边。喝了一口。
味道很好。今天的茶泡得刚好。竹叶和水的比例恰到好处。
她把壶底翻过来看了一眼。四个字还在。树会长大。
谁写的？
她不知道。从来没有问过。
字迹工整。力道均匀。一笔一划都没有犹豫的痕迹。像是写的人很确定自己要说什么。
树会长大。
这是陈述句。不是祈使句。不是希望你长大。而是你会长大。
很笃定。
像是已经看见了结果。
她把茶壶放下。壶底的字重新朝向泥土。
然后她注意到壶底多了一行字。新刻的。还是歪歪扭扭的。
你也是。
她把壶放下。看着小树苗。
树苗在月光下投出一片小小的影子。影子旁边。没有多余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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