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站在门口。那个人就站在门槛内侧,灰白色的旧袍在暖金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被反复洗涤之后留下的润光,袖口磨出的毛边在光线里泛着一层细密的白。那人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几把剑上,停留在太虚剑的剑鞘上的时间比看其他剑明显长了一线。林渊和那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感觉到灵脉中那道光域正在以和面前那人的气息相同的频率缓慢地脉动。那种脉动不是他主动触发的,更像是这片暖金域中某种旧有的能量正在以那人的存在为媒介和他体内那道光域建立着一道正在成形的连线。一个守在界碑旁等人等了很久的人,他的气息里会有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平稳——那道光域的脉动和他预料中的平稳一样,只是比他的预期更厚实一些。他在那扇门前站了一会儿,开口回答:是。我从旧界来的。那人的目光在听到两个字的时候微微变化了一下,像是一根被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拨了一下。那人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吧。
林渊跨过门槛走进去。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空间开阔,地面铺着灰白色的石砖,砖缝整齐,每一块砖的尺寸都一致,像是被精确测量过之后铺设的。室内没有多余的陈设,墙角立着一排架子,架子上放着几块颜色各异的旧石。那人在桌边坐下来,示意林渊坐在对面。林渊坐下的同时感觉到椅面的温度和暖金域地面的温度一致,像是整座建筑正在以恒定的方式维持着自己的温度。那人坐在桌对面,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目光从太虚剑移到他的面容上。他先开口说:我叫陈守山。旧界守碑人。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正在把一段已经很久没有说出来的话重新整理一遍。我家世代守着那块界碑和那道裂隙,等从旧界那边过来的人。我等了你三十七年,我父亲等了一辈子,我爷爷也等了一辈子。他说话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时间压平了所有情绪的事实。林渊坐在他对面,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在这段陈述中变得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陈守山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站起身走到架子前,取下一块深褐色的旧石,握在手心里走回来,在桌边坐下。他把那块深褐色的旧石放在桌面上,推到了林渊面前。那块旧石的颜色和他在飞升前见过的那块灰色旧石相近,但质地更粗粝一些,边缘棱角分明,还没有被时间和触摸打磨光滑。林渊伸手握住那块旧石,指尖触到旧石表面的时候,一阵持续的温热从旧石表面传上来——那是太虚仙帝旧力的气息,和他灵脉中那道光域底层的旧力完全同源。他握着那块旧石,能感觉到它正在以极其缓慢的方式和他的灵脉同步着。
陈守山看着他握着那块旧石的反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太虚仙帝飞升之后,三股旧力消退得太快了。仙界原有的统一空间结构被撕裂成了多个互相隔绝的区域。各区域因残存力量属性的不同,分化成了不同的修行道路,彼此之间几乎断了联系。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旧石:这块旧石是从太虚仙帝当年用来加固界碑的旧力中切下来的,我们守碑人代代相传,保留它既是为了确认来者的身份,也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仙界已经变了。林渊把那块旧石握在掌心里,感觉到它正在以和灵脉中那道光域相同的频率微微脉动。你刚才说要等从旧界过来的人,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陈守山看着林渊,说:太虚仙帝临走前说过,以后会有人带着一把旧剑从旧界走过来。那个人会走过以太路径,穿过空域,完成三力归一,然后跨过飞升之门,走入这片他从未踏足过的新域。那个人到了之后,替他走完他没能走完的路。陈守山说到这里,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块灰白色的令牌,放在桌面中央推到林渊面前。这是暖金域的通行令牌。拿着它,你可以在暖金域自由行走。林渊伸手拿起那块令牌,令牌入掌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和他灵脉温度一致的暖意从令牌表面传上来。他收好令牌,问:其他区域呢?
陈守山说:要去其他区域,需要找到各区域之间的旧脉通道。暖金域的旧脉通道在西北方向,沿着主地面走大约一天一夜,你会看到一道灰白色的长线横在地面上,那是旧脉通道的入口。入口被一扇旧石门封着,需要两个人才能推开。他顿了一下,说:我儿子在入口那边等你,他已经在那里等了三天了。林渊站起来,把令牌收进怀里,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转身。以太旧墟是什么?陈守山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渊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的声音从桌边传过来,比之前低了一些:那是太虚仙帝飞升前最后去过的地方。他在那里留下了一件东西。我们守碑人知道它在那里,但没有人能进去。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再开口了。
林渊站在门槛上,暖金域的光线从门外涌进来,落在他身上。以太旧墟。这四个字已经第二次出现在他面前了,第一次是界碑上,第二次是守碑人口中,两次之间隔着这座灰白色的建筑和一段漫长的对话。他站在门槛上,灵脉中那道光域正在以太旧墟的信息进入意识之后以和心跳相同的频率持续脉动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那个地名正在以持续的引力把他向仙界的更深处拉去。他迈出了门槛,朝着暖金域的西北方向走去。暖金域的地面正在他前方以稳定的速度延伸着,像是一幅正在被持续展开的旧卷正在以他的脚步为标尺逐段铺展着自己的内容。他走在上面,陈守山的话还在他脑海里持续地回响着——以太虚仙帝留下的后手,是在他飞升之前就已经布置好的。守碑人在那里等了太久,而太虚仙帝在旧墟里留下的那件东西,正以一段未被亲口说出的留白,悬在他前方尚未踏足的某段路上。他继续走着,朝着暖金域的西北方向走去,那片灰白色的长线正在前方以稳定的方式等待着他,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你已经从守碑人那里得到了你需要的信息,现在该去走下一段路了。以太旧墟的标记正在他灵脉网络的深处亮着,像是正在以持续的闪烁告诉他——那个名字不止是一个地名,它在以太虚仙帝飞升前的最后一段路线中,占据着比任何一座旧殿都更接近终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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