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黑暗中坐了一整夜。窗纸上那道暗金色的光晕始终悬在天际线上,没有靠近也没有消退。他隔着窗纸盯着它看了很久,能感觉到它在缓慢地旋转,不是视觉上的旋转,是灵脉中那三股力量在他凝望那道光晕时产生的同步微动。他没有试图去解析它,只是坐在那里,让那道风贴着他的左肩,感受它的一呼一吸。
天亮的时候,光晕淡去了,像是被晨光稀释了。他推开院门走出去,落星渡的清晨和昨天一样安静,河水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细碎光斑,早起的洗衣妇已经蹲在河岸边敲起了木槌。他沿着河岸走到镇外的高坡上,站在坡顶向西望去。那道光晕在白天几乎看不见了,但天边的云层颜色和别处不同——有一片区域的天色比周围略深一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面润湿过。他站在坡顶看了很久,确认了一件事:光晕的位置和之前一样,没有移动。它不是在接近,它是在原地凝聚,像一个正在被缓慢注满的容器,等着填满之后才释放里面的东西。
他回到落星渡时,柳如烟已经在院子里坐着了。她面前放着一碗粥和一双筷子,旁边还有一碗,碗沿冒着热气。她在石桌对面坐下来的时候,柳如烟把粥碗推到他面前。粥是白米煮的,浓稠适度,米粒已经开花,泛着米油的光泽。他端着碗喝了两口,暖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柳如烟也端着碗慢慢地喝,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桌,各喝各的,谁都没有急着开口。等她喝完粥放下碗之后,开口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林渊把最后一口粥喝尽,碗放在桌上。我需要了解这种天劫的全部情况。太虚仙帝留的遗书和卷轴里有一些片段,但不完整,我需要去确认那些片段所指的具体内容。柳如烟点了点头,站起来收了碗,走到灶台边冲洗。我替你翻过老李头家的旧历书了。她说,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凡界最近三百年没有人飞升过,普通修行者只知道天劫是雷云和天火。你体内那种三力的东西,书里没有记载。林渊坐在石桌边,听到这里并不意外。他站起来,朝柳如烟说了一声,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上午的落星渡街上人不多。他走过石桥的时候在桥面上停了一步,低头看了看河水。水面上倒映着天空,那片颜色略深的云层在河水的倒影里比肉眼看到的更清晰,像是一团被揉皱了之后浮在水面上的暗色布帛。他看了片刻,走下桥,推开老李头家的院门。老李头正坐在门槛上削竹片,膝上落了一层细碎的竹屑。他见林渊进来,没有多问,只是把手里的竹片放在地上,站起身走进屋里,从架子最高处取下那本旧历书,用手擦了封面上的灰递过来。林渊接过旧历书翻开来,纸页泛黄发脆,边角被虫蛀了几个洞,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他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逐页看过,三百年间凡界确实没有人飞升过。最近的渡劫记录要追溯到两百七十年前,那一次渡劫者只有一层雷劫,修为也远不及大乘后期。
他把旧历书合上,还给老李头。然后他沿着来路走回自己的院子,在屋里坐下来,取出那卷金色的竹简和那幅卷轴。他和太虚仙帝遗书、空域卷轴相对而坐,逐字逐句地重读太虚仙帝关于飞升的描述。晨光从窗口斜照进来,落在打开的竹简上,金色竹面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读到第三遍的时候停下来,指腹落在竹简上一段他之前划过但没深究的片段上。那段文字很短,只有一句话:三力归一者,劫非一重。他此前读到这里时理解为一劫更比一劫强,但此刻重读才意识到劫非一重本义是不止一层。他又去翻卷轴,在卷轴中段靠近边缘的位置找到了另一段他之前忽略的批注:劫云分三色,凡、仙、空各有所应。他念了一遍那九个字,停了片刻,继续翻找。在卷轴最末端的空白处,有一行比正文更细更浅的笔迹,像是太虚仙帝后来添上去的:渡劫不在力,在路。
三句话。第一句说劫不止一层,第二句说劫云分为三色对应三力,第三句说渡劫的关键不在力量大小而在于走过的路。他把这三段话放在一起读了一遍,又单独读了一遍。三句话的共同指向很明显:天劫将分三层降临,每一层对应一种力量,而渡劫的方法不是靠硬扛,是靠他走完三路之后形成的网络。他坐在屋里,把那三段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傍晚时分,那道暗金色的光晕又开始在天际线上浮现了。他没有再出门去看,只是坐在屋里,隔着窗纸感知那道光晕的亮度变化。第二天清晨,他再次走上高坡去观察天象。那道光晕在西面的天际线上比前一天又清晰了一些,边缘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开始出现分层。最底层泛着深褐色的光,中间一层是灰白色的,最上层是一种暗金色。三层颜色各自占据光晕的一个层次,像三层被叠压在一起的色带,正在缓慢地各自扩展。他站在坡顶看了很久,确认那是三重劫力正在凡界的天空中按各自的能量属性分成了三色。深褐色对应凡界旧力,灰白色对应以太气息,暗金色对应空域能量。三层云色像三面正在被同时撑开的天幕,正在缓慢地扩大自己覆盖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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