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灰白色的石棱在沙地里若隐若现,时断时续地向前延伸。林渊沿着它走了整整一个下午,太阳从头顶偏西又沉到地平线以下,将他的影子从脚底拉到身侧又拉到身后,最后被暮色吞噬。石棱有时候浮出沙面一掌高,有时候又沉下去消失了,消失的地方他会蹲下来拨开沙土,摸索一会儿,总能在一拃深的沙层底下重新触到那种粗糙而坚实的石面。
他没有停。那道风在他身边跟着,暮色里风的方向渐渐固定下来了,从南偏西的方向吹过来,不疾不徐,带着沙土地特有的干燥气息。他走着,胸口那块竹板和铜片贴在一起,温热的触感正在从竹板渗进铜片,又从铜片渗回竹板,两件东西之间像是有一种持续而微弱的循环在运行。
天彻底黑了。沙土地上的温度迅速下降,晚风变得凉起来,吹过裸露的皮肤时带着一种清晰的寒意。但他沿着那条石棱的方向走,脚下的触感始终保持着某种稳定的实度。在完全看不见路的时候,他只需要保持和那道风的方向一致,再让脚掌去辨认地下那根石棱的走向,就不会走偏。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看见前方的沙地上浮现出一道不规则的轮廓。像一条被撕裂后愈合的疤痕,从东向西横贯地面,暗沉的颜色在月光下和周围灰白色的沙土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加快了一点步子,靠近了之后看清那是一道裂隙,宽约一丈有余,长度向东西两侧延伸,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远处。
和凡界那道裂隙很像。但更窄一些,更安静一些。他站在裂隙的边缘,低头往下看。裂隙的深度看不清楚,月光只能照亮表层大约几尺的范围,再往下就沉入一片彻底的黑暗中。裂隙壁面的岩石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灰色,表面有细密的纹理,像是被水流或者时间一层层刷过的痕迹。没有声音从底下传上来,没有风从底下涌出来,只有一种异样的静,像一道张开了很久的嘴,已经没有气息可吐了。
林渊在裂隙边上站了一会儿。风吹过他身后,在裂隙边缘打着旋,像是犹豫着要不要越过那道界限。他弯下腰,捡了一颗小石子,松手让石子落进裂隙里。他等了很久,没有听见石子落底的声音。那颗石子像是被裂隙的黑暗吞掉了,连一声回响都没有留下。
他直起身,正准备往后退一步的时候,余光扫到裂隙对面有一个影子。不近不远,隔着裂隙大约两三丈远,那个人形的轮廓站在月光底下,一动不动。他抬起头望过去,那人穿着一件灰衣,身形清瘦,肩背挺得很直,站姿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将那个人的面容照出一半亮一半暗,但林渊看了一瞬就认出来了。
云苍真人。
那人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只是站在裂隙对面,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林渊隔着裂隙看着他,没有说话。两人之间的裂隙安静地卧着,月光落在裂隙两侧,像一道被切开的边界。
你走到这里了。云苍真人说。声音不高,隔着裂隙传过来的时候像是被过滤了一层,显得比平时更轻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分明。他侧过头,朝崖下指了指,动作不大,灰衣的袖口在月光里摆动了一下。这道裂隙通向凡界。你随时可以回去。
林渊站在裂隙这一侧,风从他身后吹过来,衣摆被风掀起又落下。他看着裂隙对面那个灰衣的身影,云苍真人的面容在月光里比他记忆中老了一些,眉骨的轮廓更深了,嘴角没有笑意也没有严肃,只是一张被时间磨平了所有多余表情的脸。
你一直在等?林渊问。
云苍真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裂隙边缘,像是在确认那道边界的位置,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林渊。我没有在等。他说,我是恰巧经过这里,看见你站在对面,就停下来了。
林渊没有说话。他站在裂隙的边缘,脚下的岩石壁面冰凉,隔着一层鞋底都能感觉到那种从裂隙深处透上来的寒意。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方向,竹板和铜片贴在一起,温度依然稳定,但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竹板内部那条以太路径的轮廓微微凸起了一下,像是一条被压平的线忽然弹起来了一瞬。
云苍真人看着他,等了片刻,然后说:那道裂隙不会消失。它会一直在那里。你想什么时候走,就走。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站了一会儿。月光将他的灰衣照成一种清冷的银灰色,衣摆被夜风吹动,露出底下被磨旧的布面。然后他转身,沿着裂隙的方向往东走了。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背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灰衣融进夜色和沙地的交界处,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彻底消失了。
林渊站在裂隙边。风从他身后涌上来,从裂隙边缘灌下去,他看着那道深不见底的裂口在月光底下安静地躺着。风从裂隙表面上拂过的时候,带起一阵极轻微的呜咽声,像是裂隙深处有气流在缓慢地通过。那道风跟在他身边,贴着他的左肩,温度稳定而温热,和裂隙壁面那种冰冷的触感形成鲜明的对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趋吉避凶:天命仙途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趋吉避凶:天命仙途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