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重新吹起来的时候,林渊正走在一片他不太记得的地形上。那道风不是从侧面来的,是从他身后来的,像是追了一段路,终于赶上他了。他停下来,转过身,看了一会儿那道风来的方向,没有看见别的东西,也没有听见别的声音。他转回身继续走着。那道风没有再离开,跟着他,不远不近,像一道正在替他合拢身后路的长线。
他走了一整个下午,天色从灰蓝沉入一种更深的蓝灰色,然后在傍晚的时候彻底暗下来了。他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坐下来,靠着石壁,把八卷竹简从怀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又看了它们一会儿,然后一卷一卷地收好。罗盘在识海里亮着,没有字浮上来,像是在替他守着那段安静,也像是在等他先开口。他靠着石壁坐了很久,风绕过他的肩头继续往前去了,夜色正在他面前铺展开来,像一道正在替他合拢的幕布。他知道自己已经把那道边界的气息走完了大半了,虽然还有一些余温还留在身体里,但他已经不再需要刻意去分辨它们了。那道风会替他收好剩下的部分,那些竹简也会替他把那些路也一并收进怀里。他只需要继续走着,夜风绕过他的肩头继续往前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晨光正从谷口那边漫过来,灰蓝色的光线正在慢慢变亮。他坐起来,把两把剑重新挂好,站起来,沿着晨光的方向继续走着。那道风依然跟在他身边,不急,像是也知道他正走在回响的路上,正在把那道边界的气息也一并收进自己的步伐里。晨光正在他前方铺展,像是也在替他暖着那些还没有走完的路段。他走了一整个上午,在午后的光里走到一个他已经见过的地方——那道矮墙,那幅画,那个人站在光前的刻痕。他停下来,站在那幅画前面,没有像之前那样站很久,只是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着,像是在用那段短暂的停留,把自己也放进那幅画的轮廓里。
傍晚的时候,他远远看见一座他认得的建筑。太虚宫。他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只是在经过它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门是半掩着的,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门板上那道剑痕还在,没有被风磨平。他没有走进去,只是从它面前走了过去。天色正在暗下来,那道风依然在他身边,像是在替他收着那些已经走过的旧迹,也像是在替他确认那些路都还在。他走着,那道风正替他收着线,而他正走在那些旧迹之间,像是也终于把自己也走成了一个正在展开的回响,不急,也不停。夜风绕过他的肩头,像是在替他稳住那些已经走过的路段。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回响的尾端了。他停了下来,站在一处他已经来过两次的地方,是一块被风磨平了的石头,微微高出地面。他在那块石头旁坐下来,把八卷竹简从怀里取出来握了一会儿,没有打开,只是感受它们在他掌心里慢慢聚拢的温度。罗盘在识海里亮着,像一盏正在替他收线的灯。
他坐了一会儿,把竹简收回怀里。然后他站起来,沿着来路往回走了一段,在一个岔口停下来。岔口处立着一块石碑,不是太虚仙帝留下的,是他在折返路上经过时见过的那一块。碑上刻着一行字,字迹和那八卷竹简上的字迹不同,像是后来的人补刻上去的。“你已经走到这里了。再往前,就是以太。”他站在那块石碑前,没有急着走,风绕过他的肩头,石碑上的字正在暮色里慢慢变暗。他知道,那块石碑不是太虚仙帝留下的,但那些字的方向是对的。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那条路走了下去,那道风依然在他身边,他也正在走着自己的路。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完了回响,也正在走进一段新的路里。那道风正在他身边绕行,替他收着身后的路段。暮色正在他面前合拢,像一道正在替他关上的门。他走着,像是也终于把自己也放进了一段已经走完的回响里,正在走进一段还没有被命名的新路。那道风还在他身边,不急,像是也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了。他也正在走着,那道风也正在替他收着那些旧迹的余温。
天完全黑了。他在一处低矮的土坡下停下来,靠着土坡坐着,夜色正在他面前铺展开来,像一道正在替他合拢的帷幕。那道风也停了下来,在他的脚边绕了一圈,散开了。他靠着土坡坐了很久,没有生火,也没有点灯,只是坐在那里,让夜色也一并落进他的呼吸里。罗盘在识海里依然亮着,像一盏正在替他收线的灯。那八卷竹简的温度贴着他的胸口,像一道正在替他铺开的长线。风还没有重新吹起来,但他已经不再等它了。他正坐在自己的夜色里,像是在用那段安静的坐姿,把自己也放进那些竹简的字迹里。夜风没有重新吹起来,但他不需要它了。他正坐在自己的路里,像是也终于把自己也放进了一段已经走完的回响里,夜色也正在替他合拢身后的路段。他也正在坐着,不急,像是也在用那段安静的坐姿,把自己也放进那幅画里,也放进那段还没有被命名的路里。他知道,天会亮的。他只需要坐着,等晨光重新铺展开来,然后站起来,继续走着。那道风也会重新吹起来,或者不会。他已经不需要等它了,因为他正坐在自己的路里,像一段已经走完了所有回响的长线,正在夜色里慢慢落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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