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林渊在青云城的街上遇到了柳如烟。不是约好的,是碰上的。他从客栈出来,想去城南的杂货铺买些干粮,走到半路,看见柳如烟从一家丹药铺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瓷瓶。瓷瓶是白的,瓶口用红布塞着,里面装着三颗培元丹。培元丹是练气期时用的,对她来说没用,她是金丹后期。她是替她爹买的,她爹老了,修为退步了,从元婴初期退到了金丹后期巅峰。退了就不练了,不练就吃药,吃药撑着。撑一天算一天。
罗盘在识海里转了一圈,一行字浮上来:「柳如烟·金丹后期·修为稳固——【吉】。」林渊把那行字看了一遍,退出识海。他站在街边,看着她从丹药铺里出来。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道袍,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腰间挂着一把细剑。剑鞘是青色的,上面刻着兰花,一朵一朵的,从鞘口一直延伸到鞘尾。兰花是刻的,不是画的。刻痕很浅,不注意看根本看不见。她看见林渊,愣了一下。手里的瓷瓶差点掉了,她接住了。不是手滑,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三年前在天下会武见过一面,说了几句话,以后再也没见过。她以为他忘了她,她没有忘。她记得他,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的脸,记得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冬天的风刮在脸上疼,疼过之后就不疼了。脸冻麻了就不疼了。
“林渊?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有点抖,不是紧张,是高兴。
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带人逛逛。”
柳如烟看着他身后那三个人。楚狂歌站在他左边,沈惊鸿站在他右边,赵无极苍站在楚狂歌左边。她认识楚狂歌,三年前在天下会武的时候见过。楚狂歌拿了第二名,她拿了第九名。她记得他的剑,宽剑,雷灵根,剑刃上的雷光是紫色的,紫中带白。她记得他的脸,方脸,浓眉,大眼,嘴唇很厚。她记得他的名字,楚狂歌。她认识沈惊鸿,三年前在天下会武的时候也见过。沈惊鸿拿了第五名。她记得她的剑,窄剑,冰灵根,剑刃上的光晕是透明的,看不见。她记得她的脸,瓜子脸,细眉,凤眼,嘴唇很薄。她记得她的名字,沈惊鸿。她不认识赵无极苍。白衣白发白须,浑浊的白,像北荒的石灰。她看着赵无极苍,赵无极苍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罗盘转了一下,一行字浮上来:「赵无极苍·无恶意——【吉】。」林渊把那行字压下去。
“这位是?”
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赵无极苍。北域赵家的家主。”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一下。北域赵家,她听说过。北域最大的家族,家主是炼虚期,手下化神期七八个,元婴期几十个,金丹期几百个。三年前赵家和天玄宗打了一架,打输了。赵家家主的道心碎了,回去补。补好了,又来了。不是来打架的,是来走走的。她看着赵无极苍,赵无极苍看着她。她的脸色恢复了。不是不怕,是不需要怕。她的修为是金丹后期,赵无极苍是炼虚期。炼虚期杀金丹后期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但她不怕。不是胆子大,是相信林渊。林渊带他来,就不会让他动手。林渊是炼虚中期,赵无极苍是炼虚初期。炼虚中期打炼虚初期,稳赢。罗盘又转了一下。「实力对比·宿主胜——【大吉】。」林渊把那行字压下去。
柳如烟把手搭在剑柄上。“赵家的家主,来南域做什么?”
赵无极苍把手搭在自己剑柄上。“走走。”
柳如烟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青云城小,没什么好走的。”
赵无极苍也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小有小的好。北域没有小城。北域的城都大,灰扑扑的,不好看。青云城小,青色的,好看。北域的天是灰的,南域的天是蓝的。天蓝了,城青了,草绿了,花红了。南域的颜色多,北域的颜色少。颜色少看久了腻,颜色多看不腻。”
柳如烟看着他,又看着林渊。林渊脸上没有表情。他的脸一直是白的,没有表情。从三年前到现在,都是白的。他的头发也白了,以前是黑的,现在是白的。以前黑的时候没有表情,现在白了也没有表情。他的脸不会变,头发会变。头发白了,脸还是一样的。她看着他的头发。“你的头发白了。”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嗯。”柳如烟把手搭在剑柄上。“以前是黑的。”林渊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现在白了。”柳如烟也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白了也好。白的比黑的好看。”
当天晚上,五个人坐在一家酒楼的包间里。柳如烟请客。菜是青云城的菜,酒是青云城的酒。菜不好吃,酒也不好喝,但柳如烟很能说。她说了散修联盟这一年来的变化。散修联盟的盟主是她爹,她爹老了,不想干了。她想干,她爹不让。她爹说女的不能当盟主。她说女的为什么不能当盟主?她爹说没有为什么,自古就没有。她说自古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她爹说不过她,就不说了。散修联盟的事还是她爹管。她不管。她只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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