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走在最后面,看着楚狂歌的后脑勺。他的头发灰不灰白不白,在月光下很显眼。她把目光从他后脑勺上移开,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
楚狂歌走在中间,看着林渊的后脑勺。他的头发是白的,纯白的,和月光一个颜色。他把目光从林渊后脑勺上移开,看着脚下的路。路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走出了荒原。前面是山,山不高,光秃秃的,石头是灰白色的。山脚下有一条河,河不宽,水是清的。不是黑的。北域的水是黑的,这条河的水是清的。不是北域的水清了,是他们走出了北域。北域的边界是一条河,过了河就不是北域了。
林渊站在河边,看着河对岸。河对岸是草地,草是绿的,不是黑的。北域的草是黑的,河对岸的草是绿的。绿得发亮。
楚狂歌站在他左边,看着河对岸。“过了河,就不是北域了。”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嗯。”楚狂歌把鞋脱了,把裤腿卷起来,走进河里。水很凉,从脚底板往上蹿,顺着小腿、膝盖、大腿,一直凉到腰。他把太虚灵力裹住下半身,不凉了。沈惊鸿也走进河里,水没到腰。她不怕冷,化神期的身体不怕冷。但她怕滑,河底有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很滑。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三个人过了河,站在南岸。北岸是北域,南岸是南域。南域不是天玄宗,天玄宗在南域的最南边。他们还要走很远。林渊回头看了一眼北岸,北岸是灰白色的,和北荒的天一个颜色。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往南走。
楚狂歌跟在他左边,沈惊鸿跟在他右边。三个人走在草地上,草是绿的,踩上去软绵绵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味。
走了很远,天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草地上,把绿草照成了银白色。楚狂歌从储物袋里掏出帐篷搭好,沈惊鸿去捡柴,林渊在原地等着。
楚狂歌生了一堆火,三个人围在火边坐着。火光照在他们脸上,把他们的脸映成了橘红色。楚狂歌从储物袋里掏出干粮,干粮只有最后一块了。他把它掰成三份,一人一份。林渊接过去咬了一口,干粮是硬的,在北域放久了,硬得像石头。他嚼了很久,咽了。楚狂歌也咽了。沈惊鸿把干粮掰成小块,泡在水壶里,等泡软了再吃。
火灭了。楚狂歌钻进帐篷里,沈惊鸿靠着帐篷外的石头坐着,剑横在膝盖上,手搭在剑柄上。她不睡,守着。林渊也不睡,坐在火边,把四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膝盖上。惊蛰剑在左,太虚剑在右,太乙剑横在膝盖前面,太初剑握在手里。四把剑的剑鞘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
天亮了。楚狂歌从帐篷里钻出来,把帐篷收进储物袋里。三个人继续往南走。走了很远,远到楚狂歌的脚底板又磨出了泡。他把鞋脱了,光着脚走。化神期的脚不会破,但会疼。疼了就走得慢,走得慢就会到得晚,到得晚就要多走路,多走路就更疼。他把鞋穿上,鞋底有个洞,洞里的脚底板磨在石子上,疼得更厉害了。
沈惊鸿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布,蹲下来帮他把鞋脱了,用布缠在脚上。布是白的,缠上去很快就变成了灰色。她把布缠紧,打了一个结,把鞋给他穿上。
楚狂歌低头看着那只被布缠住的脚。“谢谢。”
沈惊鸿没有说话。
天玄宗的山门在望了。两根石柱立在阳光下,柱身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林渊走上最后一级石阶,站在山门内侧。云苍真人站在大殿门口,看着他们。看了很久,转身走进大殿,石门在身后关上了。
林渊走进院子,在桂花树下坐下来。药圃里的小树苗又长高了,四尺五寸,四十五片叶子。最大的一片有巴掌大,边缘的金色在阳光下很亮。他蹲下来看着那棵小树苗,伸手摸了摸那片最大的叶子。叶子是硬的,叶脉是白色的。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把四把剑挂在墙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吐出来。窗外阳光照在药圃上,小树苗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边缘的金色一闪一闪的。他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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