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苍看着自己家的化神期一个一个倒下。七个倒了四个,还有三个在苦苦支撑。他没有出手,他在等,等云苍真人。云苍真人站在石阶上,右肩塌着,手指还在抖。大长老从地上捡起剑插回鞘里,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白衣,一个灰衣。
赵无极苍出手了。这一掌不是对云苍真人,是对林渊。浊白色的手掌从掌心飞出去,直奔林渊的胸口。林渊来不及躲,用惊蛰剑去挡。剑刃和手掌撞在一起,没有声音,没有光。手掌碎了,灵力碎片四散飞溅。剑还在,但林渊的手在抖,虎口裂了,血从伤口里渗出来。赵无极苍的第二掌到了,林渊又挡,手更抖了。第三掌,第四掌,第五掌。一掌接一掌,林渊一剑接一剑地挡。虎口上的裂口越来越大,血越流越多,把剑柄浸湿了。他的手臂在发麻,从手指麻到手腕,从手腕麻到肘弯,从肘弯麻到肩膀。
赵无极苍的第六掌到了。这一掌比前五掌都快、都重。林渊挡不住了,掌印在他胸口,白衣上多了一个黑色的手印,肋骨断了三根。他飞出去,撞在石柱上,石柱裂了。他摔在地上,趴在一个水坑里。泥浆灌进嘴里、鼻子里、眼睛里。他撑着地面慢慢地爬起来,胸口的骨头在长,肋骨自己接上了。凹下去的胸口鼓起来,新长出来的骨头比原来的粗。
赵无极苍看着他,浊白的眼睛里没有表情。“炼虚初期。你打不过我。”
林渊把惊蛰剑从地上捡起来握在手里。剑柄是滑的,被血浸湿了。他把剑柄在衣服上蹭了蹭,握紧。他把太虚灵力灌进剑里,剑刃上的光晕是纯白色的,亮得刺眼。他把剑举起来,剑尖指着赵无极苍。
赵无极苍的手又举起来了。掌心上空凝出一只浊白色的手掌。两个人同时出手。掌印在林渊胸口,剑刺进赵无极苍的胸口。林渊的肋骨又断了,赵无极苍的心脏又碎了。两个人同时飞出去,同时摔在地上,同时趴在水坑里。赵无极苍从水坑里爬起来,捂着胸口,金色的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他看着林渊。林渊也从水坑里爬起来,胸口凹下去一块,也在长。他看着赵无极苍。
赵无极苍转身走了。赵家所有人跟在他身后,退潮一样从山门退出去。血屠扶着赵无极苍,赵无极烈跟在后面。他们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被雾吞没了。雪开始化了,不是被太阳晒化的,是被血融化的。血是热的,溅在雪上,雪就化了。雪水混着血,在石阶上流成一条一条的红色小溪,小溪汇到一起,流下石阶,流进草丛里。
云苍真人站在山门内侧,看着山下那条路。白衣上黑色的手印还在,右肩还塌着。他把手背到身后,手指还在抖。大长老站在他旁边,雪白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他们还会来。”云苍真人点了点头。“来就来。”他转身走回大殿,石门在身后关上了。
林渊站在山门内侧,看着山下那条路。三把剑挂在腰间,两块令牌挂在腰间。胸口的伤已经长好了,新长出来的皮肤是粉红色的,嫩嫩的,和周围的白色不一样。楚狂歌站在他左边,沈惊鸿站在他右边。三个人并肩站着,看着山下那条路。路上一行一行的脚印,最深的那行是赵无极苍的。血滴在脚印里,把雪染成了金色。
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他还会来。”楚狂歌把手搭在剑柄上。“来就再来。”沈惊鸿把手搭在剑柄上。“再来就再打。”
三个人转身走回山门,走上石阶。石阶上的血迹还没干,踩上去滑溜溜的,要小心走。他们的脚印叠在赵无极苍的脚印上,把金色的血踩进了石缝里。石缝里的血干不了,渗进石头里,把石头染成了淡金色。上万年的石头被血浸透了,颜色变了,从灰白变成了淡金。天玄宗的山门,从此带上了这一战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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