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苍真人走了。林渊站在山门内侧,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被大殿的门吞没了。他转身往内门走,楚狂歌跟在后面,沈惊鸿跟在最后面。石板路两边的竹子在风里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走进院门,桂花树光秃秃的。他在石凳上坐下来,把三把剑解下来并排放在石桌上。惊蛰剑在左,第一把太虚剑在中间,第二把太虚剑在右。三把剑的剑鞘颜色不一样,惊蛰剑是黑色的皮面,太虚剑是银白色的金属。皮面上有划痕,一道一道的,密密麻麻的像蛛网。金属面上什么都没有,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他把三把剑的剑鞘摸了一遍,站起来走进屋里,从床底下拖出木箱。
木箱不大,里面装着他从秘境带回来的东西。灵石码在柜子里,丹药放进抽屉,功法放在书架上,法器挂在墙上。他把高塔里带回来的东西也分类放好。灵石更多了,在柜子里码了第二层,整整齐齐的,像砌墙。丹药更多了,在抽屉里塞满了第二个抽屉,瓷瓶碰瓷瓶发出清脆的声响。功法放在书架的第二层,和第一层的功法并排站在一起。法器挂在墙上的空钉子上,刀挨着剑,剑挨着枪,枪挨着棍。他把木箱合上,塞回床底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楚狂歌从隔壁翻墙过来,把那本金色的《太虚仙诀》放在石桌上。“还你。看完了,练不成。雷灵根和太虚道不兼容。”他从怀里掏出储物袋放在石桌上,袋子鼓鼓囊囊,“里面的东西,你自己分。”林渊看着那个灰色的袋子,说:“东西是你的。从高塔里带出来的就是你的。”楚狂歌把手搭在袋子上,沉默了一会儿。“我用不着。功法看不懂,丹药用不上,法器不合手。留在我这里浪费。你拿去,给需要的人。”他把储物袋推过来。林渊没有接,楚狂歌也没有再推,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站在桂花树下。最后楚狂歌把储物袋塞回怀里,翻墙走了。
沈惊鸿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软绵绵的,照在桂花树的枝丫上,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素描。她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那瓶上古培元丹。瓶口用红布塞着,红布已经褪色了,变成粉红色,边缘起了毛。她看了手里的丹药瓶很久才开口。“用不上,还你。”林渊看着她。“留着,以后用得上。”沈惊鸿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那我收下了”。她把丹药瓶塞进袖子里,转身走了。
林渊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把三把剑挂在腰间。两把太虚剑在左,惊蛰剑在右。剑鞘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像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惊蛰剑的剑心和他的心脏长在一起,太虚剑的剑心在他丹田里。还有一把太虚剑的剑心在哪里?他不知道。他在自己的身体里找了一遍,没有找到第三颗剑心。那把太虚剑是空的,没有剑心,只是一把仙器的空壳。它还在等,等自己的剑心长出来,或者在等它的主人给它一颗心。
夜里,月亮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三把剑上。剑鞘反着光,银白色的、金黄色的,照亮了半间屋子。林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从青云城到天玄宗,裂缝一直跟着他。不是同一条裂缝,但形状是一样的。也许所有的裂缝都是同一条裂缝。第二卷结束了,第三卷要开始了。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罗盘还在,金色的光晕在灰蒙蒙的识海里很亮,一行字浮在罗盘中央:“第三卷·上古战场——【天命所归】。”他看着那行字,退出识海,睁开眼睛。窗外的月亮很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荞麦壳沙沙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太阳晒过的味道吸进肺里,然后慢慢吐出来。三把剑安静地挂在他身边,剑鞘碰撞的轻微声响逐渐被均匀的呼吸声盖过,像母亲哼着眠歌。
窗外月亮慢慢往西边斜去。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天亮之后他要去大殿,去找云苍真人,问他上古战场的入口在哪里。雷击荒原尽头那道门,门上刻着“太虚”两个字,推开之后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一定要走进去。这是他自己的道——“有”的道。有剑,有朋友,有敌人,有路要走,有山要翻。太虚仙帝的道是“无”,他的是“有”,无和有在深处汇合了。他闭上眼睛,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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