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刀客跪在地上的时候,黑刀插在他面前的泥地里,刀柄还在颤。
林渊的剑尖停在他喉咙前半寸的地方,没有刺下去。银白色的光晕在剑刃上亮了一下,又暗了,像一盏被人调暗的灯。血从刀客的右肩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黑色的刀身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那把刀在饮血,饮的是自己主人的血。
“滚。”林渊说。
刀客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被疤痕贯穿的脸在灰蒙蒙的光里显得很狰狞,但他的眼睛是软的,像被什么东西打碎了,拼不回去。他没有说话,用左手把黑刀从泥地里拔出来,撑着刀身站起来,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转过身,走进了雾里。黑色的道袍很快被雾气吞没了,连那个血红色的“煞”字都看不见了,只剩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声盖住了。
楚狂歌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林渊左边,把宽剑插回鞘里。“你不杀他?”
“杀不杀都一样。”林渊把惊蛰剑插回鞘里,转身看着白塔。塔身比刚才更亮了,底部的符文从暗红色变成了金黄色,像被点燃的灯芯。光从符文里透出来,不是照亮的,是渗透的,像血从伤口里渗出来,一点一点地往外冒。铜铃在风里叮叮当当地响,声音不刺耳,但很密,像有人在用铁锤敲钉子,一下接一下,不停。
林渊走到塔前,把手按在墙壁上。石头是凉的,但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深冬井水的凉,从指尖往骨头里钻。他把手收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
“你在外面等我。”他对楚狂歌说。
“为什么?”
“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两个人进去,万一出不来——”
“那你一个人进去,万一出不来呢?”楚狂歌打断他,声音很硬,硬得像石头,“我在这里等你。你出来,咱俩一起走。你不出来,我进去找你。”
林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他把惊蛰剑插回鞘里,转过身,面对白塔。墙壁上的符文越来越亮了,金黄色的光从底部往上蔓延,像水往高处流,一层一层地往上爬。爬到第一层的顶沿时,墙壁中间裂开了一道缝。不是炸开,是裂开——符文从中间向两边分开,像一扇被拉开的大门,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间。雾气从门缝里涌出来,灰白色的,和秘境入口的雾一样,带着那股腐朽的气味,像烂木头泡在水里泡了很久的味道。
林渊走进门里。
身后的门在他走进去的瞬间合上了。不是关,是合——两边的符文向中间靠拢,像两扇门板合在一起,严丝合缝,连一条缝隙都看不见。他伸手摸了摸身后的墙壁,石头是凉的,符文是热的,金黄色的光从符文的缝隙里透出来,烫得他缩回了手。
石室很大,方圆十丈,高不见顶。头顶是一片黑暗,看不见天花板,只有无尽的黑色,像一口倒扣的锅。墙壁上刻满了符文,和外面的一模一样,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密密麻麻的,像一群爬在墙上的蚂蚁。地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柱子,没有桌椅,连灰尘都没有。石板是青灰色的,磨得很光滑,能照见人影。
石室中央出现了一个人。
不是走出来的,是凝聚出来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石室中央汇成一团,旋转、压缩、成形。先是脚的轮廓,然后是腿、身体、手臂、头。一个完整的人站在石室中央,穿着古老的铠甲,青铜色的,甲片一片一片地叠在一起,像鱼鳞。他的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两个眼洞,眼洞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剑,剑身很宽,比他见过的任何剑都宽,像一块铁板。剑刃上没有光,灰蒙蒙的,和秘境里的天一个颜色。
他开口了。声音不是从面具后面传出来的,是从石室的四面八方传过来的,像有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远近。
“试炼者,击败我,进入下一层。”
林渊没有说话。他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剑柄是温的。他没有急着拔剑,先看了一眼罗盘。罗盘的指针在转,不快不慢,转了一圈,停住。一行字浮上来:「虚影·金丹后期巅峰·剑法为上古遗脉——【中平】」。中平。不是吉,不是凶,是中平。说明这一战没有生命危险,但也不会轻松。
他把惊蛰剑拔出来,剑尖朝下,等着。虚影动了。他的脚步不快,但很重,每一步踩在石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像用铁锤砸地。他走到林渊面前三丈远的地方,举起那把宽剑,从上往下劈。剑刃划过空气,没有声音,不是快,是慢。慢到林渊能看清剑刃上的每一道纹路,慢到他能数清剑刃上有几个缺口。但这一剑很重。不是力量大,是势大。像一座山倒下来,不快,但你躲不开。你往左躲,山往左倒。你往右躲,山往右倒。你往后躲,山跟着你往后倒。它锁定了你,不管你往哪跑,它都会砸在你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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