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没有停的意思。
林渊站在天玄宗山门口,看着山下那条被雨水泡烂的路,把赵无极的信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信纸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字迹有些模糊,但每一笔每一划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在青云城外等你。来不来,你自己定。”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剑柄是温的,雨浇在上面,冒出一丝丝白汽,像刚出笼的馒头。
楚狂歌站在他身后,撑着伞。伞是油纸的,黄色的,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头顶上撒豆子。他把伞往前倾了倾,挡住林渊头顶的雨。
“我陪你去。”
“不用。”
“不是商量。”楚狂歌的声音很硬,硬得像石头,“你打他,我帮你看着。”
林渊没有接话。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沈惊鸿站在山门里面的一棵松树下,没有撑伞,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淌,流到下巴上,滴在灰白色的道袍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平,像一潭死水。
三个人,一把伞,一条路。
林渊走在最前面,楚狂歌在他左边撑着伞,沈惊鸿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没有撑伞。雨越下越大,从细雨变成中雨,从中雨变成暴雨。雨水砸在地上,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打在裤腿上,湿了半截。路边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树叶满天飞,像一群受惊的鸟。
林渊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踩在雨水里,溅起泥浆。楚狂歌的伞撑得很稳,不管风怎么吹,伞面一直罩在林渊头顶上,没有偏过。沈惊鸿跟在后面,雨水把她的头发打湿了,贴在脸上,一缕一缕的,像海带。
青云城在望。
城门口没有人。这种天气,没有人会出门。守城的兵丁缩在城门洞里面,裹着蓑衣,抱着长枪,打瞌睡。城门外面是一片荒原,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雨幕太厚了,像一道帘子,把天地都遮住了。
赵无极站在荒原上,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血红色的长袍,和之前在秘境里孙立拿出的那块令牌上的“杀”字是一个颜色,红得发黑,像干了的血。袍子很长,拖在地上,被雨水泡得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他瘦削的身形。他的头发披散着,没有束,被风吹得乱飞,像一面黑色的旗。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那种亮红,是暗红,像两颗烧了很久的炭,表面有一层灰,但底下的火还没有灭。
他看见林渊,嘴角翘了一下。
“你来了。”
林渊停下来,站在离他十丈远的地方。楚狂歌收了伞,站在他左边。沈惊鸿站在他右边。三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有说话。赵无极的目光从林渊身上移到楚狂歌身上,又移到沈惊鸿身上,最后移回林渊身上。
“带帮手?”
“他们自己来的。”
赵无极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刮在脸上生疼。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雨水里,溅起一朵水花。血红色的灵力从他身上溢出来,像雾,像烟,像一层薄薄的血色纱幔,在他身边飘着。雨落在那些灵力上,被蒸发了,变成白汽,嘶嘶地响。
“你的修为,还是筑基后期。”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一年了,你一点进步都没有。”
林渊没有说话。他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剑柄是温的,雨水浇在上面,嘶嘶地响,冒出一丝丝白汽。
赵无极的目光落在惊蛰剑上,停了一下。
“你的剑,重铸过了。剑心还在。”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血红色的灵力更浓了,像一团血色的云,在他身边翻滚,“但你的剑心,能挡得住我吗?”
林渊还是没有说话。他把惊蛰剑的剑鞘从腰间解下来,放在地上。雨水浇在剑鞘上,黑色的皮面反着光,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赵无极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不说话?”
林渊抬起头,看着他。
“你要打,就打。不打,我回去修炼。”
赵无极的笑僵在脸上。他的嘴角慢慢放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的暗红色变亮了,像有人往炭上浇了油。血红色的灵力从他身上炸开,像一朵血色的花在雨中绽放。他的长袍被灵力吹得猎猎作响,头发在风中飞舞,眼睛里的红色越来越亮,亮得像两盏灯。
“好。”他说了一个字,声音很轻,但那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他的右掌举起来了。血红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像一团被压缩的血,亮得刺眼。雨水落在那团灵力上,被蒸发成白汽,嘶嘶地响,像蛇在吐信子。
楚狂歌的手搭上了剑柄。沈惊鸿按住了他。
“让他打。”她说。
林渊站在原地,右手握着惊蛰剑,剑尖朝下。他没有拔剑。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雨水从指缝里流下去,滴在地上。
赵无极的掌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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