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在外门的北边,翻过一座山就到了。房子确实比外门强——不是一排一排的平房,是一座一座的小院,青砖灰瓦,院门口种着竹子,院墙上爬满了藤蔓。林渊的院子在最里面,楚狂歌的在他隔壁。两个院子挨着,中间只隔了一道矮墙,站在院子里能看见隔壁的人在干什么。
林渊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不大,但比他想象的干净。青石板铺地,石板缝里长着几丛细竹,风一吹就沙沙响。院子正中央有一棵桂花树,树干不粗,但枝叶茂密,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放着一套茶具,没有灰——有人提前打扫过了。正对院门是三间房,中间是堂屋,左边是卧室,右边是书房。家具不多,但每一样都结实。
楚狂歌从隔壁翻墙过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了一圈院子,啧啧了两声。
“比我的大。”
“你的也差不多。”
“差多了。你这院子里有桂花树,我的没有。”楚狂歌走到桂花树下,摸了摸树干,“这树至少种了二十年了。桂花开了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
林渊没有接话。他走进屋里,把惊蛰剑放在枕头旁边,在床沿上坐下来。床是木头的,硬邦邦的,但比外门的床宽了不少,翻身不会掉下去。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裂缝,干干净净的,像一张白纸。楚狂歌从门外探进头来。
“晚上喝酒?”
“喝。”
“我去买。”楚狂歌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几下,然后翻墙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林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太干净了,干净到他有点不习惯。在外门的时候,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弯弯曲曲的。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个月,看习惯了。现在没有裂缝了,他反而不知道该看什么。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
罗盘还在。金色的光晕比之前大了不少,边缘那些细小的符文也多了很多,密密麻麻的,像一圈蚂蚁。一行字浮在罗盘中央:
「赵家·青云城附近活动频繁·目标不明——【凶】」
他看着那行字,把罗盘的事压下去,退出识海,睁开眼睛。赵家在青云城附近活动频繁,目标是赵无极,还是他?不知道。但不管目标是谁,他都不能出去。云苍真人说得对——内门弟子可以下山历练,但他暂时不要下山。赵家不敢在天玄宗内动手,但在外面,他们不会客气。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荞麦壳的,沙沙响,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味道吸进肺里,然后慢慢吐出来。隔壁院子里传来楚狂歌的声音,他在哼歌,调子跑得厉害,像猫叫春。林渊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赵无极的脸过了一遍。
月白色的锦袍,玉簪,玉佩,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赵无极的脸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清晰,不像之前那样模糊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钉子,钉在林渊的意识里,拔不出来。林渊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太干净了,干净到他不习惯。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惊蛰剑的剑柄,冰凉的,硬的,握在手里很踏实。他把剑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在眼前看了看。剑刃上那层银白色的光晕在昏暗的房间里很亮,像一条细细的银河。他用手指抹了一下剑刃,手指上没有血,只有冰凉的金属触感。
他把剑插回鞘里,放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隔壁院子里的歌声停了,换成了打鼾声,很大,像打雷,隔着两道墙都听得清清楚楚。林渊嘴角又动了一下,这一次他确定了——不是想笑,是想骂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荞麦壳沙沙响,像在说悄悄话。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太阳晒过的味道吸进肺里,然后慢慢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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