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剑重铸好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云苍真人把林渊叫到大殿,从身后的剑架上取下那把剑,递给他。林渊接过来的时候,手指触到剑鞘的一瞬间,感觉到一股温热从掌心往上蹿,顺着手臂走到肩膀,走到胸口,走到丹田。丹田里那七十二滴混沌灵液同时跳了一下,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打招呼。
剑鞘换了。之前是木头的,朴素得像个烧火棍。现在是皮的,黑色的,摸上去很软,但很结实,像某种妖兽的皮。剑柄也换了,之前缠的是黑绳,现在缠的是银丝,摸上去滑溜溜的,但握紧了就不滑。他把剑从鞘里抽出来,剑身比之前窄了一点,薄了一点,但更长了一些,从两尺变成了两尺半。剑刃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晕,不是灰色的,是银白色的,像月光。
“剑心还在。”云苍真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而且比之前更强了。你那一剑,虽然差点把剑心震碎,但也把剑心的潜力逼了出来。从今天起,它不再是普通的灵器了。”
林渊握着剑,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剑心的存在——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意识去感应。剑心里有一股力量,很沉,很静,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那股力量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冷的,像一块冰。现在是温的,像一捧被太阳晒过的水。他睁开眼睛,看着云苍真人。
“它变了。”
“灵器有了剑心,就有了灵性。”云苍真人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它会认主。你用它用得越久,它就越懂你。你出剑的时候,它知道你要往哪刺。你收剑的时候,它知道你要往哪退。人剑合一,说的就是这个。”
他转过身,看着林渊:“从明天开始,教你惊蛰十二式的后六式。”
林渊把惊蛰剑插回鞘里,行了一礼。他转身走出大殿,站在空地上,把剑拔出来,在阳光下看了看。剑身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对面山峰上的松树,像一幅画印在剑刃上。他对着面前的空气刺了一剑,剑尖划过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一道银白色的剑气从剑尖飞出去,打在对面的一块大石头上。石头被劈成了两半,切口平整得像刀切豆腐,两半石头倒向两边,砸在地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巨响。
后六式比前六式难得多。
前六式是基础——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练的是出剑的速度和准头,练的是借力打力、借势破势。后六式不一样——小暑、大暑、立秋、处暑、白露、秋分。练的不是剑招,是剑意。每一式都有一种不同的剑意,不是用手去练,是用心去悟。
小暑的剑意是“热”。不是温度的热,是情绪的热,是那种被逼到绝境时从心底涌上来的、不顾一切的热。林渊站在后山平台上,对着瀑布悟了三天,才勉强摸到门道。他出剑的时候,剑身上那层银白色的光晕变成了淡红色,像被烧红的铁。剑气打在水面上,水被蒸发了,冒出一团白汽,像一朵云。
大暑的剑意是“烈”。比小暑更猛,更爆,像夏天的太阳,烤得大地开裂。林渊悟了五天。他出剑的时候,剑身上的光晕从淡红色变成了橘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剑气打在石壁上,石头被烧得发黑,裂缝里冒出青烟,像刚被雷劈过。
立秋的剑意是“收”。不是收剑,是收势。是那种大战之后、尘埃落定的平静。林渊悟了七天。他出剑的时候,剑身上的光晕从橘红色变成了金黄色,像秋天的麦田。剑气打在竹子上,竹子没有断,只是弯了一下,然后弹回来,竹叶簌簌地落了一地。
处暑的剑意是“转”。从热转凉,从攻转守,从急转缓。林渊悟了七天。他出剑的时候,剑身上的光晕从金黄色变成了淡青色,像初秋的天。剑气打在瀑布上,水被分开了,但不是劈开,是转开——剑气在水面上画了一个圈,水被那个圈推着转了起来,像一个巨大的漩涡。
白露的剑意是“凝”。把所有的力量凝到一点,不散不漏,不偏不倚。林渊悟了五天。他出剑的时候,剑身上的光晕从淡青色变成了银白色,像露水在晨光里闪。剑气打在石壁上,只留下一个小孔,手指粗,但深不见底。
秋分的剑意是“分”。分胜负,分生死,分对错。林渊悟了三天。他出剑的时候,剑身上的光晕从银白色变成了透明,几乎看不见。剑气打在瀑布上,瀑布从中间分开了,不是被劈开,是被切开——像用刀切豆腐,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水被分开了三息,才重新合上。
后六式全部练成的那天,是个阴天。
云苍真人站在后山平台上,看着林渊把十二式完整地打了一遍。从立春到秋分,十二式连在一起,一式比一式快,一式比一式重,一式比一式深。最后一道剑气打出去的时候,对面山崖上的一块巨石炸开了,碎成几十块,从山崖上滚下去,砸在下面的水潭里,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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