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林渊一眼,又看了楚狂歌一眼。楚狂歌识趣地站起来,走到门外,靠在墙上,把空间让给她。
沈惊鸿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她没有寒暄,没有问他伤好没好,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床上。
“赵无极去了血煞宗。”
林渊拿起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的:“赵无极已于三日前入血煞宗,拜血煞宗长老血屠为师。”他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
“血煞宗是魔道宗门。”沈惊鸿的声音很平,“专门修炼邪功,吸人精血,炼人魂魄。在北域臭名昭着,但实力很强,不输天玄宗。”
“赵家跟魔道有来往?”
“赵家在北域立足这么多年,靠的不只是灵石和丹药。”沈惊鸿看了他一眼,“赵无极去了血煞宗,修为会大涨。下次见面,他不会是筑基后期了。”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多久?”
“什么?”
“他多久会回来?”
沈惊鸿想了想:“快则一年,慢则三年。血煞宗的修炼速度比天玄宗快,但根基不稳。赵无极急着报仇,肯定会选最快的路子。一年,最多一年。”
一年。林渊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一年,够他做很多事了。沈惊鸿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宗主让我告诉你,惊蛰剑已经送去重铸了。剑心还在,不会比原来差。”
她走了。楚狂歌从门外探进头来,看着她的背影,啧啧了两声。
“外门大师姐,果然有个性。来探望病人,连句‘好好养伤’都不说。”
林渊没有接话。他把那张纸条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血煞宗”三个字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像一根刺,扎在眼睛上。他把纸条折好,塞回怀里。
又过了两天,林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胸口的膏药撕了,肋骨的位置已经不疼了,右手的虎口上那层厚厚的痂也掉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摸上去嫩嫩的,像婴儿的皮肤。他办了出院手续,从医务室出来,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瀑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填满了整个山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上的新肉还很嫩,但握拳已经不疼了。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咔咔响了几声。
楚狂歌在医务室门口等着他。看见他出来,扔给他一个布包。林渊接住,打开——里面是一壶酒和一只烧鸡。
“庆祝你出院。”楚狂歌把宽剑往肩上一扛,“走,去后山吃。”
两个人去了后山,在瀑布下面的水潭边上坐下来。水汽扑在脸上,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腥味。瀑布的声音很大,大到两个人说话都要扯着嗓子喊。
楚狂歌撕了一只鸡腿递给林渊,自己拿起另一只鸡腿啃了起来。他啃了两口,忽然停下来,看着林渊。
“赵无极的事,你真的不怕?”
林渊咬了一口鸡腿,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看着瀑布,水从山顶上砸下来,砸在下面的石头上,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颗一颗的钻石。
“怕有什么用?”
楚狂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复杂,有放心,有佩服,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他把鸡骨头吐出来,灌了一口酒,把酒壶递给林渊。
“你说得对。怕有什么用。”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等你伤好了,咱们继续对练。一年后赵无极回来,你至少得是筑基后期。”
林渊接过酒壶,灌了一口。酒是辣的,呛得他咳了两声,但比之前好多了,至少没咳出来。他把酒壶还给楚狂歌,站起来,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虽然剑还在重铸,但剑鞘他一直带着。他握着空剑鞘,对着瀑布劈了一剑。剑鞘划过空气,发出一声闷响,像敲在棉花上。
“一年后,不用你帮我。”他说。
楚狂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他把酒壶收好,把宽剑插回鞘里,转身往山下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那你自己打。我在旁边看着。”
他的脚步声在石阶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竹林里。林渊站在瀑布下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太阳开始往西边斜了,光线变得软绵绵的,照在水潭上,水面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像碎金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识海里的罗盘。罗盘上那圈金色的光晕比之前大了不少,一行字浮了上来:
「赵家·已派人潜入青云城·目标不明——【凶】」
林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赵家已经派人来了。不在天玄宗内,在外面。他不可能一辈子不出天玄宗。但只要他出去,赵家的人就会找上来。
他把空剑鞘别回腰间,转身往山上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瀑布还在那里,水从山顶上砸下来,轰隆隆的,和之前一样。但水潭边上的石头上,楚狂歌坐过的位置,还留着一个酒壶。他把酒壶捡起来,晃了晃,还有半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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