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躺在那张硬板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肋骨的位置被夹板固定住了,每呼吸一下就疼一下。右手的虎口也缠了纱布,握拳的时候绷得紧紧的,稍微用点力就裂。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照在天花板上,白惨惨的。药味很浓,和擂台赛的时候在医务室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碘酒、草药、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楚狂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只脚搭在床沿,脑袋歪着,睡着了。他的剑靠在椅子扶手上,手搭在剑柄上,就算睡着了也没松开。他的衣服上全是血——不是他的血,是林渊的。胸口的、袖子的、裤腿上的,到处都是,干了之后变成暗红色的硬块,像一块一块的疤。
林渊没有叫他。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弯弯曲曲的,和之前在青云城医务室看到的那条差不多。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在想今天下午那场架。
赵无极的掌很快。快到他来不及反应,只能靠罗盘预判,靠身体本能去躲。但躲不是办法——赵无极的掌太多了,一掌接一掌,像暴雨一样砸下来,总有躲不过的时候。惊蛰剑断了,剑身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参差不齐。那是云苍真人给他的剑,宗主亲赐,天玄宗开宗祖师用过的剑。他把它弄断了。但他的最后一剑刺进了赵无极的左肋,混沌灵气在赵无极的身体里炸开。赵无极输了。他也输了——断了三根肋骨,右手的虎口裂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但他站起来了,赵无极没有。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罗盘还在,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金色的光晕还在,比之前小了一圈,暗了一些,像是消耗了太多的力量,还没有恢复过来。一行字浮在罗盘中央,金色的,但很淡:
「大凶已过·惊蛰剑心未灭」
剑心未灭。惊蛰剑断了,但剑心还在。剑心是灵器的核心,剑身可以断,剑心还在,剑就还在。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退出识海,睁开眼睛。
楚狂歌还在睡。他的头歪得更厉害了,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但手还搭在剑柄上,没有松开。林渊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楚狂歌今天下午也打了比赛。他拿了第二名。他打进了决赛,打了不知道多少场,然后守在林渊的床边,一直守到半夜。
林渊没有叫他。他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楚狂歌的脸上。他被光刺得皱了皱眉头,慢慢睁开眼睛,看见林渊正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醒了?”
“醒了。”
“感觉怎么样?”
“还行。”
“还行?”楚狂歌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他胸口的纱布。纱布是白的,没有渗血,说明伤口已经止住了。他点了点头,把被子盖上,“大夫说肋骨断了三根,右手的虎口裂了,胸口的软组织大面积挫伤。死不了,但要养一阵子。”
“大比结果出来了?”
楚狂歌沉默了一秒,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林渊接过来,展开。纸上写着大比的最终排名——
第一名,周恒,筑基后期,外门老弟子。第二名,楚狂歌。第三名,孙立——就是赵无极请来的那个擅长暗器的。第四名到第七名,都是外门的老弟子。第八名,林渊。
林渊看着那个“第八名”,沉默了一会儿。他打了四场淘汰赛,两场积分赛,赢了赵无极,然后因为受伤太重放弃了后续比赛。第八名,不算高,但也不低了。他把纸折好,还给楚狂歌。
“赵无极呢?”
“退赛了。”楚狂歌把纸塞回怀里,“他伤得比你重。你的剑刺穿了他的左肋,伤了内脏。医务室的人说,至少要养半年。赵家当天就派人来把他接走了。”
“走了?”
“走了。外门的人都在传,说赵家要把他送去别的宗门。”
林渊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识海里的罗盘,罗盘安安静静的,没有提示。他退出识海,看着天花板。赵无极走了,但还会回来。下一次见面,不会像这次这么简单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楚狂歌的手搭上了剑柄,然后又松开了。门被推开了,云苍真人站在门口,还是那件灰白色的道袍,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他看了楚狂歌一眼,楚狂歌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云苍真人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林渊。他的目光在他胸口的纱布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右手的纱布上,最后落到他的脸上。
“伤得怎么样?”
“肋骨断了三根。”
“惊蛰剑呢?”
“断了。”
云苍真人沉默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布包不大,灰色的,系着口。他打开布包,里面是惊蛰剑的两截断剑——剑柄连着半截剑身,和那半截飞出去的剑刃。剑刃上的裂纹从断口一直延伸到剑尖,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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