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之后,林渊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左肩还是疼,但能动,抬到一半的位置就抬不上去了。他试了试握拳,右手虎口上的痂已经掉了,露出粉红色的新肉,摸上去嫩嫩的,像婴儿的皮肤。他走到石桌前坐下来,把《混沌诀》从怀里掏出来,翻开第一页。这三天他一直没有看这本书,不是不想看,是想等伤好了再专心学。但现在他忍不住了。
他翻开第一页,从第一行开始看。
“混沌者,天地未分之时也。五行未生,阴阳未判,万物未成。混沌灵根者,天地之根也,万物之母也。修炼混沌者,不以五行分,而以混沌合。金木水火土,皆从混沌来,皆归混沌去……”
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看进去了。这本书和之前那本《五行基础法术》不一样——那本书是教你怎么放火球、水箭,是术,是技巧。这本书是教你怎么修炼,是道,是根本。他把第一章看了三遍,合上书,闭上眼睛。丹田里那九滴混沌灵液还在缓缓旋转,和三天前比,大了不少,亮了不少。九滴灵液悬浮在丹田中央,排成一个圆圈,缓缓转动,每转一圈就有一丝混沌灵气从灵液中散发出来,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那些灵气在滋养他的肌肉、骨骼、皮肤,每一寸都在被修复、被强化。
第四天,他走出了院子。
左肩还是吊着绷带,但已经不用夹板了。他把绷带系得松了一些,让肩膀能动。胸口的伤口也不怎么疼了,走路的时候不会一抽一抽地扯着疼。他沿着石阶往下走,走到竹林边上,停下来,第一次仔细打量天玄宗。
他站的地方是宗主峰的半山腰,往下看,能看见主峰的全貌。主峰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高。山顶上是大殿,灰白色的石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大殿后面是一片一片的建筑,层层叠叠的,一直延伸到山腰。山腰以下是外门弟子住的地方,那些青砖灰瓦的房子,一排一排的,像棋盘上的棋子,整整齐齐。主峰周围是三十六座山峰,有的近,有的远,有的高耸入云,有的低矮平缓。最近的一座山峰上挂着一道瀑布,水从山顶倾泻下来,白花花的一片,声音轰隆隆的,震得空气都在抖。
有仙鹤在云间穿行。不是一两只,是一群,十几只,排成一字,从主峰飞过,翅膀展开的时候遮住了一片天。它们的叫声很响亮,像铜管乐器,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灵气比院子里淡一些,但还是很浓,吸一口,肺里都是凉的。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看够了没有?”
楚狂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渊转过头,看见他从石阶下面爬上来,满头大汗,喘得像条狗。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打,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腰上挂着剑,背上背着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
“你从哪上来的?”
“外门。”楚狂歌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爬了半个时辰。你们宗主峰怎么这么高?”他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上下打量了林渊一眼,“伤好了?”
“好多了。”
“那就好。”楚狂歌把背上的包袱解下来,往地上一放,“给你带了点东西。”
包袱打开,里面是两壶酒、一只烧鸡、一包花生米。林渊看着那包东西,嘴角动了一下:“你从外门背这些东西爬了半个时辰?”
“不然呢?”楚狂歌在石阶上坐下来,拔开一壶酒的塞子,灌了一口,“你又不下来找我,只能我上来找你了。”
他把酒壶递给林渊,林渊接过来也灌了一口。酒还是辣的,呛得他咳了两声,但比之前好多了,至少没有咳出来。楚狂歌把烧鸡撕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林渊,小的那半自己啃。两个人坐在石阶上,就着花生米喝酒,看着远处的山峰和瀑布。
“这地方真不错。”楚狂歌嘴里嚼着鸡腿,含含糊糊地说,“比外门强一百倍。”
“外门什么样?”
“也还行。”楚狂歌把鸡骨头吐出来,“房子比擂台赛那个医务室强,吃的也比青云城的好。就是人多,吵。我这几天都没睡好,隔壁住着个打呼噜的,跟打雷似的。”
林渊笑了。楚狂歌看见他笑,愣了一下:“你还会笑?”林渊收了笑,没接话。楚狂歌也没追问,把酒壶里剩下的酒一口干了,抹了抹嘴,站起来。
“行了,我该走了。下午还有课。”
“课?”
“外门弟子的课。教规矩、教功法、教修炼。每天从早到晚,跟坐牢似的。”他把空酒壶塞回包袱里,“你这个宗主弟子,不用上这些课吧?”
“宗主说等他教。”
楚狂歌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嫉妒,是羡慕,但羡慕里面又有一点心疼。
“行,那你好好学。”他拍了拍林渊没受伤的右肩,“别给咱散修丢人。”
他转身往山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下次带点好的,烧鸡吃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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