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宗。
那三个字不是刻上去的,是写上去的,但墨迹渗进了木头里,像生了根。林渊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不是想哭,是那三个字上有一股力量,压在他的眼睛上,压得他睁不开。
他移开目光,跟着队伍走进山门。
山门后面是另一番天地。
云雾。到处都是云雾,白茫茫的,像一片海。云雾下面是一座一座的山峰,有的高,有的矮,有的陡,有的缓,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山峰之间挂着瀑布,水从山顶倾泻下来,砸在下面的水潭里,轰隆隆的,震得山谷都在回响。有仙鹤在云间穿行,白色的翅膀展开,比人还长,飞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云雾吹散了一瞬,露出下面绿油油的山谷。
灵气。浓郁的灵气。林渊吸了一口,觉得肺里都是甜的。不是比喻,是真的甜,像喝了一口山泉水。他丹田里那九滴混沌灵液同时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在丹田里缓缓旋转,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的灵气。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一百个新弟子站在那里,仰着头,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一切,像一群进了城的乡下人。林渊也是。他前世见过很多壮丽的风景——雪山、大海、沙漠、草原——但没有一个地方像这里。这里不是风景,是仙境。
周明远站在队伍前面,等他们看够了,才开口:“这里就是天玄宗。你们脚下的这座山,叫主峰。主峰周围有三十六座山峰,每一座都有名字,以后你们会慢慢知道的。”他转过身,看着那一百张年轻的脸,“你们的住处在外门,在主峰的半山腰。跟我来。”
他沿着一条小路往山下走。小路不宽,只够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是密密的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像下雨。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地,平地上是一排一排的房子,青砖灰瓦,简简单单的,但很干净。
“外门弟子宿舍。”周明远指了指那些房子,“两人一间,自己找空房住下。明天开始,会有师兄来带你们熟悉山门,教你们规矩。今天先休息。”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林渊,你跟我来。”
林渊愣了一下。楚狂歌在他耳边低声说:“宗主的人。去吧。”林渊点了点头,跟着周明远走了。两个人穿过那片平房,走上一条往上走的小路。小路很窄,只够一个人走,两边是密密的松树,树冠遮住了天,光线暗了不少。周明远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林渊跟在后面,胸口的伤又开始疼了,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小路到头了。眼前是一座山峰,比主峰矮一些,但更陡,更险。山峰顶上有一座大殿,灰白色的石头砌的,简简单单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大殿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石头,圆圆的,像磨盘,被磨得很光滑,在阳光下反着光。
“宗主峰。”周明远说,“宗主住的地方。”
他带着林渊走过空地,走上大殿的台阶。大殿的门开着,里面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亮着,光昏黄昏黄的。大殿的正中央放着一个蒲团,蒲团上坐着一个人。
白发,白须,白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子别着;胡子很长,垂到胸口,每一根都是白的,像冬天的雪。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在昏暗的大殿里闪着光。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呼吸很轻很慢,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周明远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宗主,人带来了。”
云苍真人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林渊。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是一种很平静的、很深的注视,像在看一口井的底部,看水有多深,看底下的石头有多硬。林渊被那双眼睛看着,忽然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看穿了——丹田里那九滴混沌灵液,识海里那个罗盘,胸口的伤,左肩的骨裂,右手的虎口,全都被看见了,一样都藏不住。
“进来。”云苍真人说。声音不大,但很沉,像钟声,在大殿里回荡。
林渊走进去。他的步子很稳,和平时走路一样,但手心在出汗。他走到蒲团前面,停下来,看着云苍真人。
云苍真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吊着绷带的左臂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胸口的纱布上,最后落到他的脸上。
“伤得不轻。”
“还好。”
云苍真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没笑:“擂台赛的事,我都听说了。金不换,韩豹,刘通。一个比一个强,一个比一个难打。你都赢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渊的眼睛:“你是怎么赢的?”
林渊沉默了一秒。他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运气,太假;说实力,他的修为只有练气三层,打筑基中期,哪来的实力?说罗盘,不能说。
“他们轻敌。”他说,“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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