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在。符箓,在。培元丹,在。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确认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擂台。
丙组的擂台在中间偏左的位置,青石板被踩得发亮,上面还残留着昨天比赛的痕迹——几块暗红色的血迹,几道被掌风拍裂的石板,几根被撞断的绳子。今天这些痕迹会被新的覆盖掉,血迹上面叠血迹,裂纹上面叠裂纹,直到擂台赛结束。
楚狂歌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递给他。
“喝点。”
林渊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咸的,里面有姜丝,辣辣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把碗还给楚狂歌,拿起剑。
“丙组第三场——”裁判在台上喊了,“壹贰号,林渊。贰肆号,刘通。进场!”
林渊走上擂台。他的步子很稳,不急不慢,和平时走路一样。他把剑别在腰间,站在擂台的一角,等着。
刘通从另一边走上来。他还是那件灰色短褂,还是那两条粗壮的胳膊,还是那双暗灰色的、像覆了铁的手。他走路的姿势很稳,步子很大,但林渊注意到了——他的右腿落地的时候,膝盖比昨天僵得更明显了。阴天,旧伤在疼。
刘通走到擂台中央,停下来,上下打量了林渊一眼。目光在他吊着绷带的左臂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胸口的纱布上,最后落到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很小,嵌在那张方脸上,像两颗钉子,钉在林渊身上。
“你就是林渊?”他的声音很沉,像石头砸在地上。
林渊没说话。
刘通歪了歪头,脖子上的骨头咔嚓响了一声:“你的伤还没好。左手废了,胸口也伤了。你拿什么跟我打?”
林渊还是没说话。他把剑从鞘里拔出来,剑尖朝下,握在右手里。剑身在阴天的光线下发暗,不像阳光下那么亮,但刃口还是锋利的。
裁判举起手:“开始!”
刘通没有像金不换那样试探,也没有像韩豹那样直接冲。他往前走,一步一步的,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像两把张开的铁钳。
林渊往后退。他没有往左也没有往右,是直直地往后,一直退到擂台边缘。他的后背碰到了绳子,绳子弹了一下,他的脚步停了。
刘通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不跑了?”他问。
林渊没回答。他在等,等刘通出手,等那个转身的瞬间。
刘通出手了。他的右掌从下往上,直奔林渊的胸口。掌风呼啸,比金不换的刀还快,比韩豹的拳还重。林渊没有硬挡——他往左闪了半步,掌擦着他的右肩过去,带起一阵风,吹得他头发都飘起来了。刘通的掌拍在他身后的擂台柱上,“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木柱子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飞出去,砸在看台上,有人尖叫着躲开。
台下倒吸一口凉气。这一掌要是拍在人身上,骨头都能拍碎。
林渊没看那根断了的柱子。他在看刘通的右膝。刘通出掌的时候,重心落在左腿上,右膝微微弯曲。收掌的时候,重心移到右腿,右膝伸直。就在伸直的那一瞬间,他的膝盖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咔”,像骨头磨骨头的声音。刘通的眉头皱了一下,很轻,但林渊看见了。
他疼。
林渊往前冲了。不是往左,不是往右,是直直地往前冲,朝着刘通的怀里冲。刘通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愣了一下。那一愣,只有零点几秒,但够了。林渊冲到他面前,剑尖从下往上,刺向他的右膝。
刘通的反应比他快。他的左掌已经拍下来了,直奔林渊的后背。这一掌如果拍实了,林渊的脊梁骨都能断。
但林渊没有躲。他的剑刺进了刘通的右膝。
“噗”的一声,剑尖从膝盖骨下方刺进去,穿透了韧带和软骨,从膝盖后面穿出来。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顺着腿往下流,把灰色的裤腿染成了深红色。刘通惨叫一声,左掌偏了方向,擦着林渊的后背过去,只碰到了一点皮肉。
他单膝跪在地上,右腿完全使不上力了。血从膝盖上的伤口里往外冒,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上,洇成一小片暗红色。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在哆嗦,但眼睛还是盯着林渊,那双小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林渊站在他面前,剑尖还插在他膝盖里。他的右手在抖,虎口上的痂裂开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和刘通的血混在一起。
“你输了。”林渊说。
刘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把剑。他伸出手,握住剑身,慢慢地把它拔出来。血涌得更凶了,把他的整条腿都染红了。他把剑扔在地上,金属撞击石板的声音很脆,在安静的擂台上回荡。
“我输了。”他说。
裁判举起手:“壹贰号,林渊,胜!”
台下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比前两场都大,大到整个演武场都在震。有人在喊“林渊”,有人在喊“混沌灵根”,有人在鼓掌,有人在跺脚,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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