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没回应。他在看另一个擂台。
丙组的擂台在中间偏左的位置,下午他就在那个台上打。现在台上的是两个练气后期的散修,打得难解难分,法术飞来飞去,尘土飞扬。他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了——这两个人的水平一般,不是他的对手。但金不换不一样。
他在人群里找金不换。找了半天,在丙组区域的最角落里看见一个人。
那人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打,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在打瞌睡。他靠在围栏上,双手插在袖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堆旧衣服。
金不换。
林渊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太安静了。周围的人都紧张得要命,有的在热身,有的在念咒,有的在检查兵器,只有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靠在围栏上,像是来逛街的,不是来打架的。
这种安静,比任何张牙舞爪都让人不舒服。
下午。
太阳往西边斜了斜,光线变得刺眼起来。丙组的擂台被阳光照得白花花的,青石板反射着光,晃得人眼睛疼。林渊站在擂台下面,把剑从鞘里抽出来又插回去,抽出来又插回去,反复了三次。手心里全是汗,剑柄上的黑绳都被浸湿了。
他不怕。但他紧张。
前世他连打架都没打过,现在要在几千人面前跟一个杀手打生死擂。这事放在三个月前,他想都不敢想。但现在他没得选。
“丙组第七场——”台上的裁判喊号了,“叁柒号,林渊。肆陆号,金不换。”
林渊深吸一口气,走上擂台。
擂台很大,方圆三丈,铺着青石板,四周拉着绳子。阳光照在石板上,白得刺眼。他站在擂台的一角,把剑拔出来,剑尖朝下,等着。
金不换从另一边走上来。
他走路的姿态很特别——步子很小,很碎,像是在地上拖,脚底下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走到擂台中央,停下来,双手还是插在袖子里,看了林渊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像风扫过水面,不留痕迹。但林渊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不是怕,是那种——被猎食者盯上的本能反应。这个人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对手,像是在看一件东西,一件待价而沽的东西。
裁判举起手:“开始。”
金不换没动。
他还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袖子里,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等什么。林渊也没动。他知道金不换的打法——等对手先出手,找破绽,一击必杀。他不能上当。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站了足足十息。
台下开始有人起哄了:“打啊!站着干嘛?”有人在笑:“两个木头人打架,有意思。”
金不换动了。
不是往前冲,是往旁边滑了一步。那一步快得离谱,林渊只看见一道灰色的影子从眼前闪过,金不换就已经到了他的侧面。他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了——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很窄,两指宽,一尺来长,刀刃上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金灵根。灵力外放。
那一刀直奔林渊的脖子。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林渊本能地举剑去挡。罗盘在识海里疯狂地转,把刀的轨迹标得清清楚楚——从左侧四十五度砍过来,目标颈动脉,速度比预判的快了三成。
“铛——”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林渊的手臂被震得发麻,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脚跟踩在擂台边缘的绳子上才稳住。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剑刃上多了一道白印,差一点就被砍出缺口了。
金不换“咦”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没想到林渊能挡住这一刀。他的眼睛睁开了一点,看了林渊一眼,然后又闭上了,恢复了那副半睁半闭的样子。
他再次冲上来。这次不是一刀,是连环刀。一刀接一刀,一刀比一刀快,刀刀不离林渊的要害——喉咙、心脏、丹田、后颈。金灵根的攻击力确实强,每一刀都带着金色的灵力,砍在剑上震得林渊虎口发麻。
林渊一边挡一边退,退到擂台边缘的时候,脚后跟碰到了绳子。无路可退了。他咬了咬牙,左手一抬,一团火球从掌心飞出去,直奔金不换的脸。
金不换侧身躲开,火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烧掉了半截头发。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停顿,被林渊抓住了。他往前冲了一步,剑尖直刺金不换的胸口。
金不换的反应比他快。短刀往回一收,刀背磕在剑身上,把剑打偏了。剑尖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划破了衣服,但没有伤到皮肉。金不换趁这个空档往后跳了两步,和林渊拉开了距离。
他站在擂台中央,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破洞,又抬头看了林渊一眼。这一次,他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很冷的、很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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