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这个灵根长在一个穿着旧衣服、鞋底磨穿了、站在丙组队伍里的散修身上。
周明远从高台上走下来,步子很快,道袍被风灌得鼓起来。他走到林渊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衣服上停了一下,又在他腰间那把旧剑上停了一下。
“你叫什么?”
“林渊。”
周明远点了点头,转身对旁边的弟子说:“丙柒叁,林渊,灵根评定——”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超品。”
超品。
这两个字比混沌灵根更重。天玄宗的灵根评定,从下品到上品,一共九等。上品之上是极品,极品之上才是超品。天玄宗立宗万年,超品灵根只出过三个,每一个都是惊才绝艳的人物。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周明远没理那些声音,他压低声音对林渊说:“你跟我来。”
他转身往演武场后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渊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跟上没有。林渊跟了上去。他走过楚狂歌身边的时候,楚狂歌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那一巴掌拍得很重,拍得他胳膊发麻。
“牛逼。”楚狂歌只说了两个字。
演武场后面有一排帐篷,灰色的帆布,搭得很简陋。周明远带着他走到最中间那顶帐篷前面,掀开门帘,侧身让他进去。
帐篷不大,里面摆着几张椅子,一张桌子。桌上放着茶壶和茶杯,茶还冒着热气。椅子上坐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
左边的男人五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很高,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穿着一件青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一把小剑。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在打瞌睡,但林渊一进来,他的眼睛就睁开了,目光像两把刀,在他身上刮了一遍。
右边的男人胖乎乎的,圆脸,红润润的,像刚喝了酒。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一个丹炉,袖口沾着几块深色的污渍,像是药汁。他看见林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鼻子凑过来闻了闻。
“混沌灵根?”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瓷器刮过桌面,“真的是混沌灵根?”
坐在中间的是个女人。五十来岁的样子,面容端庄,头发挽成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子别着。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一个罗盘。她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倾了倾身子,看了林渊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林渊觉得那一瞬间,自己像是被看穿了。从里到外,从皮肉到骨头,什么都藏不住。
周明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三位峰主,丙组出了混沌灵根。弟子不敢擅断,请峰主定夺。”
山羊胡子的男人——剑峰峰主独孤云——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像石头砸在地上:“把手伸出来。”
林渊伸出手。
独孤云握住他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一股冰凉的气息从他的指尖渗进来,顺着经脉往下走,走到丹田的位置停住了。那股气息在丹田里转了一圈,然后退出去。
独孤云松开手,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看了林渊一眼,又看了旁边的两个人一眼,嘴唇动了动,只说了四个字:
“确实是混沌。”
胖乎乎的男人——丹峰峰主药尘子——一把抓住林渊的另一只手,也搭了一脉。他搭的时间比独孤云长,足足搭了十几息,松开手的时候,脸上的肉都在抖。
“混沌灵根,万古第一。”他的声音在发抖,“老子的丹峰,终于要出一个真正的炼丹天才了!”
“放屁。”独孤云冷冷地说,“混沌灵根天生就是剑修的料。炼丹?那是浪费。”
“你才放屁!”药尘子的脸涨得通红,“混沌灵根五行合一,炼丹是天下第一的天赋!你那破剑,谁不能练?”
“你说谁的剑是破剑?”
“说你呢,怎么着?”
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面对面瞪着眼睛,像两只斗鸡。帐篷里的温度瞬间升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林渊站在中间,被两个人的气势压得有点喘不上气——一个是剑峰峰主,一个是丹峰峰主,修为都是渡劫期往上,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碾成灰。
坐在中间的女人——阵峰峰主玄机老人——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死水:“你们吵够了没有?”
两个人同时闭嘴了。
玄机老人看了林渊一眼,又看了两个人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混沌灵根,最适合的是阵法。你们那点东西,比阵法差远了。”
“你——”
独孤云和药尘子同时转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三个人就这么吵了起来。独孤云说混沌灵根天生就是剑修的料,药尘子说放屁炼丹才是正道,玄机老人说你们俩都不对阵法才是混沌灵根的归宿。三个人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帐篷外面的人都听见了,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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