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苍白手掌伸出盐层时，苏清瑶的身体也动了。
她没有睁眼，重剑却自行抬起，剑锋对准洛芊芊和叶芷柔。剑身上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排斥，像要把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推回盐道尽头。
“苏姐姐！”
叶芷柔刚往前半步，血色剑压便扫过她脚边，盐地裂出一道深痕。
洛芊芊的狐火猛地窜高。
“她不是想伤我们。”
林越的声音落进频道，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元婴正在按旧约清场。它以为把旁人赶开，就能只留清瑶一个人站在钉前。”
洛芊芊盯着那道白衣虚影，眼尾一点点压低。
“那就把它拽回来。”
“不能硬拽。”林越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现在把我们都当成会被牵连的人。你们若强行碰她，白阶会把这件事当作她必须独自留下的证据。”
叶芷柔望着苏清瑶苍白的侧脸，握紧了金线。
“那我们怎么进去？”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正在看一段几乎断开的契约回响。苏清瑶斩掉同行视野后，三人的联系像被截断的河，只剩几处贴着河床流动的细小暗流。若按旧系统的做法，他可以强行把这些暗流拧成一股，再把苏清瑶的意识拉回来。
可那样做，和圆核要的并没有区别。
都是替她决定去留。
林越把那条指令压回核心深处，转而去碰三人之间仍然亮着的名字。那不是控制权限，也不是任务链，只是她们每次喊彼此、寻找彼此时留下的极浅痕迹。
“白阶认的是孤身留置。”他终于说道，“它不认名字。”
“你们要进去，不用替她分担什么。把她带过的路、她记得的人、她自己做过的事送进去。让它分不清，站在钉前的到底是一个被选中的容器，还是苏清瑶。”
洛芊芊怔了怔，随即咬牙道：“这还用你教？”
她看着被剑压隔开的苏清瑶，狐火在指尖压成一枚小小火团。
“青丘遗冢里，她明明怕得手都冷了，还站到我前面。后来我八尾雷劫劈下来，也是她拿剑把我从坑里刨出来的。”
叶芷柔轻轻吸了口气，金线从她掌心一点点亮起。
“清河镇那次，师傅说我不该总把救人当成还债。苏姐姐告诉我，想救就救，但先把自己也算进去。”
两道记忆没有变成强行灌入的画面，只顺着契约暗流落向白阶。
苏清瑶的剑尖微微一颤。
盐海之下，白衣雏形第一次听见了长阶外的声音。
钉下的手掌已经扣住白衣虚影的脚踝，盐层深处传来沉闷拖拽声。赤骨使从远处的盐坑里爬起，半张脸被狐火烧得焦黑，眼里的血色却更浓。
他看见苏清瑶身后的元婴虚影，反而笑了。
“原来如此。”
“青影不回，便由天道来守。血井果然没有白等。”
他抬手抓起落在盐地上的血灯残壳。灯芯虽毁，里面仍粘着一丝黑血。他没有再碰黑钉，而是将残壳按进自己心口。
骨甲裂开，鲜血瞬间染红半边胸膛。
“我来替你把门推开。”
洛芊芊转身就要扑过去。
林越却先一步开口。
“芊芊，右边盐沟。赤骨使的血在往圆核走，不是在救他。烧断那条沟。”
“芷柔，帮她看住盐面，别让他把血线藏回去。”
两人没有迟疑。
洛芊芊化作一道粉金残影，狐火沿右侧盐沟轰然铺开。叶芷柔的功德金线贴着盐面飞出，一根根钉进暗红沟壑。赤骨使刚想遁入血雾，金线已把他身后最后一条退路锁住。
“又是你这个医修。”他狞声道。
叶芷柔没有看他，只盯着盐下不断游走的血。
“你别再碰苏姐姐。”
她声音很轻，金线却一寸寸绷紧。赤骨使猛地挥臂，血雾化作骨刺袭来。叶芷柔没有退，功德金光在身前凝成一层薄壁。骨刺撞上去，金光碎了大半，她唇角立刻渗出血。
洛芊芊回头看见这一幕，狐火直接压进盐沟深处。
轰！
沟底那条血线被烧断。赤骨使身上的血光猛地熄灭一截，怒吼着扑向叶芷柔。
一柄重剑横在了他面前。
苏清瑶仍未睁眼，剑锋却偏过叶芷柔的肩，准确劈在赤骨使身前。剑压砸碎了赤骨使半边骨甲，也将叶芷柔推离了血雾最浓的地方。
她没有伤叶芷柔。
她只是连失控时，也本能地把剑锋偏开了。
林越的声音低了下来。
“看见了吗？她还在。”
洛芊芊咬住唇，眼眶有些发红，却骂得很凶。
“本公主当然看见了。”
盐海之下，苏清瑶的意识已被拖到白阶尽头。
黑色圆核悬在前方，旧时青影站在圆核旁，背影被无数锁链拉得很长。他没有回头，只抬手按住一枚正在崩开的黑钉。
白衣雏形站在苏清瑶身侧，声音很平静。
“他留下，所以很多人活了。”
“你留下，也能让外面的人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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