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心口发紧。
“看见什么？”
“一个人站在墙下。”她停了停，“他回头的时候，脸和你不一样。”
洛芊芊也沉默了片刻。
她显然同样被记忆的余波擦到。那片狐火在她掌中忽明忽灭，像被什么极久远的疼痛刺了一下。
乌衡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既知旧约，何必沉默？”
“三道契约是青影留下的锚。锚既属于原初权限，轮回至此，便该归还原主。你将它们留在身边，究竟是守护，还是占有？”
灰线骤然收紧。
系统深处浮出一个从未出现过的选项。
【确认归原。】
【三道契约解除，锚点回归原始记录。】
【系统核心恢复青影权限。】
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灰字。
【拒绝归原，系统核心将失去主控资格。】
这才是乌衡真正要的答案。
不是逼他承认自己是青影。
而是逼他在三女和系统权柄之间，给出一个能被写死的选择。
林越望着那两行字，想起自己刚醒来时的许多事。
苏清瑶第一次喊他先生时，声音里有警惕，也有压不住的疲惫。洛芊芊嘴上不饶人，却会在他推演过度时把火压低。叶芷柔每一次替人治伤，都会先问那人还能不能忍。
她们从来不是他的奖励，也不是替他完成任务的接口。
“乌衡。”林越开口。
他的声音只能传到三人的契约频道里，外面的人听不见。可那扇黑门后的灰线却明显停了一瞬。
“你问错了。”
乌衡轻笑。
“问错何处？”
“我不知道青影当年有没有留下过守护的心思，也不知道他后来做过多少错事。”林越开口，“可现在的契约，不是归属凭证。”
“苏清瑶、洛芊芊、叶芷柔不归我，也不归什么原始记录。”
“她们要不要留在契约里，只能由她们自己说。”
话音刚落，灰线猛地刺入核心。
剧痛没有实体，却让林越整个意识都短暂空白。所有被他保留的系统功能同时弹出警示，像无数盏灯一齐熄灭。
【主控资格剥离中。】
【请修正回答。】
苏清瑶抬起头，脸色苍白，却一步步朝北渠走来。
林越立刻喝止。
“别过来！”
“你说过，连接还在，就能把人带回来。”她没有停。
“现在是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井水里渐起的风声。
“轮到我问你。”
重剑插进地面，苏清瑶闭上眼。她没有替林越答乌衡的问，也没有去碰那道灰线，只把自己胸前的小黑钉对准黑门。
“林越。”
“你想留下吗？”
这个问题没有落进旧印。
它穿过三人的契约，直直落在林越被剥开的核心里。
林越怔了很久。
他这才明白，自己此前一直在想怎么护住她们，却没有认真想过，自己是否也把“留下”当成了系统必须完成的职责。
可在看见那片旧城后，他的答案已经不一样了。
“想。”
这一个字出口，核心最深处有一枚被灰尘盖住的黑钉虚影亮了。
不是苏清瑶胸前那枚。
而是旧影里的青影，在自己圆核上亲手钉下的封钉。
【避险协议验证。】
【锚点自决条款仍有效。】
【拒绝归原。】
灰线寸寸崩开。
乌衡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平稳。
“你以为一句想留，便能改写旧约？”
林越没有理他。
他看着面板上最后弹出的提示，心一点点沉下去。
【为保留三道锚点自决，系统核心主动放弃主控权限。】
【权限移交不可逆。】
【青影债契解析进度：13%→18%。】
黑门轰然合拢。
北渠的井水恢复了颜色。
可林越原本能覆盖整座药圃的探测范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从药圃、到北渠、再到苏清瑶身侧三尺。
他失去了主控。
而那枚观问旧印并没有消失。
它落进井底，像一颗黑色的种子，缓缓沉入了更深处。
林越试着追过去，意识却碰到一层无形的壁。那不是被人夺走的锁，而像一扇由他亲手合上的门。
门外是药圃的水声，门内只剩三道仍在跳动的契约回响。
他第一次没有办法替任何人先看见危险，也没有办法替她们预留退路。
可那三道回响没有熄灭。
它们彼此隔着距离，却比从前更清楚地落在他意识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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