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圃的门是半塌的。
两扇木门埋在荒草里,门楣上还挂着一块褪色木牌,依稀能辨出“济生”二字。折盐驿荒废多年,附近的灵田早被风沙埋了大半,只有墙根几株苦药在月色下顽强地冒着芽。
白色石阶已经先他们一步铺到门前。
它没有撞门,也没有扩张,只一阶一阶停在那里,像一条极讲规矩的路,等着该走上去的人自己推开门。
“真会装。”洛芊芊落在墙头,狐火映得耳尖微红,“它要真讲规矩,就把人从台阶底下放出来。”
苏清瑶没有接话。
她站在最前方,重剑横在身侧。第六阶的冷意隔着夜色压在丹田上,元婴雏形被逼得时隐时现,每一次闪动都让她经脉发紧。
林越的声音在三人脑海中响起。
“别碰石阶。它还没有完全落地,但已经在借药圃的旧丹阵找入口。”
叶芷柔扶着许安下车,闻言立刻看向院内。
废弃的药圃中央有一口浅井,井边散着七块磨损的青石。那是旧丹阵的阵基,原本只用于引水养药,如今却被白色石阶的寒意一点点染白。
云丹青神色沉了下来。
“它不是来抓人,是来抢阵。”
“抢了会怎样?”许安问。
“药圃会变成它的临时阶台。”云丹青道,“届时寄存签不必等到三日后,今晚就能被它借阵拖走。”
许安望向那条白阶,喉结动了动。
“若它真把我们拖走,苏姑娘是不是就不用上去?”
苏清瑶侧过脸。
“不是。”
她答得很快。
“它拿走你们,只会让它更容易逼我上去。”
许安怔住。
“可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能做。”叶芷柔轻声道,“先活着,先听云长老的安排。你们不是要替谁挡劫,也不是留在这里等人救。只要你们还在做自己的事,白阶就没那么容易把你们写成同一件东西。”
沈月宁扶着车壁,低声道:“可我们连灵力都不够。”
“灵力不够就别逞强。”洛芊芊从墙头看她,“本公主最烦明知道打不过还冲上去送死的。你们能抓线就抓线,能扶人就扶人,谁疼得站不住,就开口让旁边的人帮一把。”
她说完又像觉得话太软,别过脸补了一句。
“别拖后腿就行。”
沈月宁忍不住弯了下唇,紧绷的肩膀也松开一点。
云丹青看着七人,沉声道:“进药圃后,老夫会先替你们开气海的缓冲。谁受不住就立刻说,不能硬撑。你们若想留下来,便留在阵内做自己能做的事。谁想退到外院,也没人会怪。”
许安第一个点头。
“俺也去里面。”
“俺也去也是。”阿绫小声跟上。
其他人没有立刻表态,却都没有再向药车退。
这不是谁替他们选出的勇敢。
只是他们终于不愿意继续躺在一张等着被勾去的名单上。
话音未落,井中忽然传出水声。
可那口井早已干了。
一股白气从井口缓缓冒出来,在空中凝成一行行没有温度的字。
【请确认关联变量安置方式。】
【请确认承载者破境地点。】
【请确认优先保全对象。】
“又是这些破题。”洛芊芊掌中狐火一跳。
“别烧字。”林越立刻道,“它在逼我们把药圃当成答题场。字只是钩子,真正的阵眼在井里。”
苏清瑶抬眸。
“先生,能毁井吗?”
“可以,但药圃旧阵会一起崩。云丹青来不及把七人的寄存签转进气海,他们会失去这一层缓冲。”
云丹青已经走到井边,指尖丹火探入白气。火焰刚触到井沿,便被一股无形力量压得缩回半寸。
“井下有旧药脉。”他沉声道,“白阶借的不是阵基,是药脉里残存的生机。它要用七人的命息,给苏姑娘垫出一条现成的元婴路。”
叶芷柔脸色一白,金线瞬间落向七人。
白气却比她更快。
七枚寄存签同时从众人衣襟间浮起,像被一根根细线拽向井口。许安闷哼一声,脸上血色尽失,另外几人也接连跪倒。
苏清瑶一步上前,剑鞘狠狠砸在井沿。
青金剑意震开一圈土浪,白气却没有散,只是绕过她的剑势,继续往七人身上缠。
“清瑶,别用全力。”林越急声道,“你越接近破境,白阶越高兴。”
苏清瑶咬住牙,硬生生收住剑意。
她不能斩。
云丹青不能毁阵。
叶芷柔的金线被白气压得不断后退。
观测者又把所有能做的事切成了代价,逼他们选一条最像正确的路。
洛芊芊却忽然从墙头跃下,落在那排白字前。
“谁说这里只有三条路?”
她抬手一挥,狐火没有烧向井,也没有烧向寄存签,而是卷起院中那些埋在土里的药锄、破陶罐和枯木架。火焰将它们一一挑开,露出被荒草盖住的细沟。
那是旧药圃的引水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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