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的入口比苏清瑶预想的更隐蔽。
它藏在溪谷上游一道瀑布的后面，水帘从三丈高的岩壁上倾泻而下，在阳光中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水声很大，盖住了周围所有的声音，连木片在掌心微微发烫的嗡鸣都被淹没了。苏清瑶从瀑布侧面绕过去，踩着湿滑的岩石侧身挤进水帘后面的缝隙。水滴砸在她的肩上，顺着速干衣的纹路往下流，在袖口处汇成细小的水流。
洞里很暗。外面的阳光被水帘和岩壁层层遮挡，只剩下几缕微弱的光线从水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在潮湿的岩壁上投下晃动的水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野兽的腥臊和某种说不清的、像是腐肉被风干后的苦涩气息。苏清瑶从储物戒中取出探照灯卡在重剑剑格上，淡白色的光束切开黑暗，在岩壁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光圈。
她往洞里走了不到二十丈，就看到了第一具遗骸。
那人靠在岩壁上，身体已经干瘪发黑，道袍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不知名的污渍。他的胸口有一道贯穿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腰际，伤口边缘整齐，一眼就能看出是被极其锋利的爪子一击撕开的。他的手边散落着几枚碎裂的丹药瓶碎片，碎片上还残留着淡蓝色的药渍。一个青色的储物袋掉在他的腿边，袋口敞开着，里面的东西已经散落了大半，几块灵石、一枚玉简、一叠符箓，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木制令牌。
苏清瑶蹲下身，把散落的东西一一捡起，连同储物袋一起收进自己的储物戒里。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在岩壁的转角处看到了第二具遗骸。这人面朝下趴在地上，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皮肉翻卷，已经干瘪发黑。他的右手还死死攥着一柄断剑，剑尖不知道断在哪里，剑身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野兽的毛发。
苏清瑶把断剑从他手中轻轻抽出来，放在他身边，然后把他的储物袋也收好。
她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探照灯的光束在幽暗中缓缓扫过岩壁，没有更多的遗骸了。周远说死了两个，应该就是这两人。她把背带紧了紧，继续往洞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洞穴就越宽阔。起初只是勉强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石缝，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后，两侧的岩壁开始向后退，穹顶也渐渐升高。探照灯的光束再也照不到顶了，只能看到上方一片幽深的黑暗，偶尔有几颗发光的矿石嵌在岩壁上，像稀疏的星星。空气中的腥臊味越来越浓，脚下的地面从湿滑的岩石变成了干燥的沙土，沙土上印着清晰的爪痕——虎爪，比她在外面见过的任何虎爪都要大。
木片在掌心里烫得发烫。暗金色的符文在黑暗中亮得刺眼，光芒几乎盖过了探照灯的灯束。苏清瑶把它收进储物戒，放慢脚步，将神识铺展开去，小心翼翼地向前探。
她听到了呼吸声。
不是风穿过岩缝的呜咽，不是地下暗河的流动，而是沉重的、缓慢的、带着野兽特有的粗粝感的呼吸。两道呼吸声，一左一右，从洞穴深处传来。左边那道呼吸声急促而紊乱，偶尔夹杂着低低的呜咽，像是受了伤正在忍受疼痛；右边那道呼吸声沉稳有力，节奏均匀，像一座沉睡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蕴藏着随时可能喷发的岩浆。
苏清瑶贴着岩壁缓缓向前移动。洞穴在这里忽然开阔，穹顶骤然升高，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借着岩壁上透下的微光勉强照出前方模糊的轮廓——左侧有一块平坦的巨石，巨石的形状像一张天然的石床，上面蜷缩着一团黑色的身影；右侧空地上盘踞着另一团更大的黑影，它的呼吸声沉稳有力，每呼出一口气，地面上的沙土就会被吹起一小片。
她的神识扫了过去，然后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左边那块巨石上蜷缩着的，是今天上午在溪谷被洛芊芊打跑的那头黑虎。它的后腿和腰腹处还带着伤，洛芊芊的极寒之力留下的冰蓝色痕迹在它黑色的皮毛上格外显眼，冻伤处的皮毛已经坏死，翻卷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嫩肉。它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会牵动腰腹的伤口，发出低低的呜咽。它的眼睛半闭着，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没有聚焦，像是在半昏迷的状态中挣扎。
而右边那头盘踞在空地上的黑虎，体型比左边这头大了将近一倍。它的肩高超过两丈，身长至少有六丈，每一根暗金色的条纹都有洛芊芊的手臂那么粗，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像一条条正在流淌的岩浆。它的头正对着苏清瑶藏身的方向，琥珀色的竖瞳已经完全睁开，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缝，死死地盯着她藏身的岩石。
它的气息浑浊而暴戾，不，不是“浑浊而暴戾”，而是更加纯粹的、更加强大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迫感。洛芊芊今天上午赶走的那头黑虎是元婴初期，而这一头的气息——苏清瑶的神识在触碰到它周身那层无形的气焰时被猛地弹了回来，反馈到识海中的只有一片混乱的杂音和尖锐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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