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霜城的城门就开了。
柳如烟安排了一艘小型飞舟，比上次那艘穿云舟小了一圈，但船舱更宽敞，布置也更精致。船舱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桌椅都是固定在地板上的，桌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灵茶和几碟点心。窗户是透明的灵晶打磨而成，能把外面的云层看得一清二楚，却不会让风吹进来。
洛芊芊一上飞舟就霸占了靠窗的位置，把小金放在窗台上，让它看云。小金从没见过这么高的地方，整个身体贴在灵晶窗上，像一块被压扁的金色年糕，小黑点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小银趴在她肩膀上，难得没有隐身，银色软泥身体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叶芷柔坐在洛芊芊对面，从医疗包里翻出一本云中鹤送的《丹方集解》，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认真地看了起来。她这几天除了帮何川处理伤员，就是泡在霜城丹师协会的藏书室里抄录北域特有的丹方，抄了厚厚一本笔记，封面上写着“北域药材与丹方杂录”几个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的。
苏清瑶坐在船舱最里面，重剑靠在手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的云层发呆。她今天起得太早，还没来得及打坐，丹田里那团滞涩感又隐隐约约地出现了。她喝了一口茶，将注意力从丹田移开，不去想它。
飞舟平稳地升空，穿过霜城上空的薄雾，朝南飞去。柳如烟坐在船头的一把躺椅上，手里摇着团扇，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小青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份物资清单，正在逐项核对。
“苏姑娘。”柳如烟忽然开口，眼睛都没睁开，“你们到了天元城之后，是先休整几天再出发，还是直接往青丘走？”
“休整两天。”苏清瑶放下茶杯，“补给需要补充，而且芷柔的筑基后期境界还没完全稳固，需要时间适应。”
叶芷柔从书页上抬起头，乖巧地点头：“我会尽快稳固的。”
“不急。”苏清瑶说，“慢慢来。”
洛芊芊在旁边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包薯片，撕开包装，“咔嚓”咬了一大口，又往小金那边递了一片。小金用软泥身体裹住薯片，慢慢地消化，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小银也凑过来，洛芊芊又给了它一片。
“本公主倒是不急。”洛芊芊嚼着薯片，含混不清地说，“反正谜语人说血煞门短期内不会有大动作。咱们慢悠悠地走，走到哪算哪。”
柳如烟睁开眼，看着洛芊芊手里那包金灿灿的包装袋，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她在天商盟做了几十年的生意，见过无数灵食灵果，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包装袋上的文字歪歪扭扭，不像是修仙界任何一个地方的字体。
“洛姑娘，你吃的这是什么？”柳如烟忍不住问。
洛芊芊把包装袋朝她晃了晃：“薯片。守护……咳，家师给的零食。柳掌柜要尝尝吗？”
柳如烟伸手接过一片，放进嘴里轻轻一咬，“咔嚓”一声脆响，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咸香酥脆，口感奇特，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味道。她又咬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来，点了点头：“有意思。这叫什么？薯片？”
“对。”洛芊芊把包装袋收回来，宝贝似的护在怀里，“这东西可不多，家师存货也有限。”
柳如烟没有追问“家师”的事。她知道苏清瑶和洛芊芊背后有人，也知道那个人手段通天，能拿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奇怪。她只是多看了那包薯片一眼，便重新靠回躺椅上，闭目养神。
林越的声音忽然在苏清瑶和洛芊芊的识海中同时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犹豫：“那个，我有个事想问你们。”
洛芊芊嚼薯片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事？你又要说血煞门的事？”
“不是。是关于我的投影。”林越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我之前那个形象，你们是不是看腻了？灰色连帽衫、蓝色牛仔裤，从第一次投影到现在一直没换过。我寻思着，是不是该换个造型？”
洛芊芊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了声：“你一个残魂还讲究穿搭？”
“我这不叫穿搭，叫形象管理。”林越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认真，“而且我不是残魂，我是系统意识体。系统意识体也是要面子的。”
苏清瑶在心里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她也听到了。叶芷柔从书页上抬起头，虽然没有被直接接入对话，但林越的声音她也能听到。
“先生想换什么造型？”叶芷柔好奇地问。
林越那边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试试看。以前的设计稿里有一套……算了，你们看了再说。”
飞舟继续向南飞行，窗外的云层从灰白变成了淡金，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船舱里的光线变得明亮而温暖。洛芊芊把薯片袋放在桌上，推到中间让大家吃。苏清瑶拿了一片，叶芷柔拿了两片，柳如烟闭着眼睛伸手摸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微挑——她大概对这新奇的口感产生了一点兴趣，但没好意思再拿第二片。
“好了没？”洛芊芊在识海里催，“换个造型要这么久？”
“快了快了，我在调参数。”林越的声音有些忙乱，“以前没用过这个形象，数据有点乱。”
洛芊芊刚想再催，船舱里忽然亮起一团淡蓝色的光芒。光芒从虚空中汇聚而来，在船舱中央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这是林越每次投影时的常规操作，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苏清瑶继续喝茶，叶芷柔继续看书，洛芊芊继续嚼薯片。
而一旁闭目养神的柳如烟并没有察觉到这些异常。
但这一次，光芒凝聚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那些淡蓝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浮、重组、再飘浮、再重组，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林越的投影在光芒中若隐若现，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边缘的光点不停地震颤。
“先生，你还好吗？”叶芷柔放下书，有些担心地看着那团不太稳定的光芒。
“没事没事，马上好。”林越的声音有些发飘，“最后一步了，加载纹理——”
话音未落，飞舟猛地晃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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