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日渐温柔,风过庭院皆是暖意,日子安稳平缓,日复一日皆是寻常烟火。
楚微真正清晰察觉到墨临渊身上的细微变化,是在一个无风无云、和煦静好的午后。
那日午后日色温柔,不燥不烈。楚微打理完药圃一应琐事,收好摊晒的药材、规整好器具,踏着满地暖阳缓步归来。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院中光景安然入目,一瞬的目光停顿,让她心底悄然落了一记细微的涟漪。
老树浓荫铺地,新抽的枝叶繁茂青翠,筛落满地斑驳碎阳。墨临渊正静静蹲在树底,专注地俯身往素陶花盆里填土移栽。
他身后堆着一小堆新翻的湿润沃土,土质松软蓬松,带着春日泥土独有的清新潮气,是他方才从后山路旁掘来的新土。花盆之中,一株纤细柔弱的野生野花苗静静立着,嫩茎纤细,新叶浅绿,单薄得仿佛风一吹便会弯折,无人知晓花名,无人知晓花期,甚至无人能确定能否熬过移栽、顺利成活。
他种花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带着几分生涩笨拙。
掌心覆上松土用力压实的瞬间,力道稍重,盆口边缘的泥土被挤压得微微隆起,凹凸不平。他见状也不急躁,只是垂着眼眸,指尖耐心拂去盆沿多余浮土,一点点细细抹平隆起的土面,将花盆打理得规整干净,动作轻缓、耐心安稳。
楚微静静立在院门内侧,默然看了许久。
晚风穿庭,枝叶轻摇,她清晰感知到了那场萦绕多年、深入骨髓的阴寒气息,正在缓缓消散、层层淡去。
曾经伴随墨临渊岁岁年年、挥之不去的凛冽冷意,那种靠近便会扑面而来、压得人经脉滞涩、心神紧绷的窒肃威压,已然淡得几乎无迹可寻。
她心底悄然恍然。
不知从何时起,她早已不必再防备那股刺骨阴寒,不必再小心翼翼规避他周身的命格威压。
思绪回溯,她忽然想起数日之前的一个清晨。彼时她独自在后山晾晒药材,山风浩荡掠过山脊,扑面而来的风清新通透、干净温柔。那一刻,她骤然察觉,空气里常年萦绕的、若有似无的淡淡铁锈煞气,彻底消失无踪,再也寻不到半分痕迹。
直到此刻看着树下种花的人影,她才彻底想通了前因后果。
白若薇的系统彻底湮灭、气运燃尽、剧情崩塌之后,这片天地被强行篡改的规则悄然松动。墨临渊再也无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强行压抑自身天生的天煞命格,无需刻意锁死周身戾气,以防霸道煞气外泄,扰乱天地秩序、牵引命格反噬。
压在他身上多年的无形枷锁,正在无人察觉的日常里,一点点自行松动、缓缓脱落。
心底思绪轻轻落下,楚微收回目光,抬步走入院中。她转身进了灶间,洗净指尖尘土,端起一杯微凉的清水,缓步走到院中石桌旁静静落座,庭院安然,岁月静好。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种花了?”她垂眸抿了口水,轻声开口发问,语气松弛淡然。
墨临渊依旧蹲在原地,闻言没有抬头,指尖依旧细细收拾着花盆周边散落的细碎浮土,嗓音清淡温和:“前天路过后山看见的。根系还算完好,没有枯死,顺手挖回来,试试能不能养活。”
“活了之后,会开花吗?”楚微抬眸看向那株单薄的野花苗,细弱根茎堪堪扎入新土,生机微弱,前路未知。
“不清楚。”
墨临渊将花盆稳稳搬到墙根背光避风的安稳角落,动作轻放,生怕震落新土、折损嫩茎,而后终于直起身,却依旧蹲踞在地,目光静静落在那株野花之上,语气平淡无波,“先活下来,再说开花的事。”
从前的他,清冷孤绝、命格凛冽,眼底从无花草风月、人间细碎温柔。他的世界尽是宿命桎梏、命格枷锁、未知晦暗,从不会驻足路边野草,更不会耗费心神去养护一株生死未知、无名无状的野花。
可如今,他安然蹲在春日暖阳里,耐心侍弄一方花盆,静待一束不知可否到来的花开。
楚微端着水杯,静静看着他沉静安然的侧影,心底温软安宁。
日色透过层层新叶,碎金般落在他宽阔的肩头,衣料被暖阳镀上一层柔和的微光,驱散了常年笼罩其身的清冷孤寂。那层扎根命格的万古阴寒,如同被春日暖阳穿透的薄雾,正在一寸一寸缓缓退散、消融殆尽。
她低头望向自己的掌心,轻轻摊开五指。
一缕澄澈温润的灵光静静浮现在掌心,色泽干净、亮度柔和,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稳固凝练、安稳通透。
天道桎梏彻底消散,剧情枷锁全然崩塌,她周身所有被压制、被滞涩的机缘与修为,都在以最自然、最安稳的姿态缓慢复苏、充盈壮大。
体内灵力如同逢春解冻的长河,水位日复一日缓缓上涨,不急不躁、绵延不息,经脉宽阔通畅,周天流转圆满,再也无半分阻滞压抑。
楚微轻轻将水杯放回石桌,起身走到灶间门口。
目光落在窗台静置多日的鸟形线绳上,绳边微微起毛,满是岁月摩挲的痕迹,是她过往博弈宿命、踏破剧情的所有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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