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叹、疑惑、震惊的低语随风飘散,所有人看向少主殿方向的目光,彻底变了。
前路晚风徐徐,山道清幽。
楚微缓步走在前侧,片刻后,轻声开口,一语点破关键:“你方才刻意留手了。”
不是全力碾压,是精准克制,刻意留情。
凌绝尘缓步跟在她身后半步,姿态恭谨淡然,轻声应道:“嗯。”
“此人眼神浮躁,招式急躁,并非主动寻仇,是被人刻意挑唆、刻意引来的棋子。”
楚微眸光微凝:“所以你刻意藏了实力?”
“是。”凌绝尘声音清淡,条理明晰,“幕后之人只想探我深浅。我便只露半招功底,足够让传话之人回去复命,也足够让他们依旧捉摸不透、心存忌惮。”
半招示人,半招藏锋。
分寸拿捏,恰到好处,步步算计。
楚微不再多问,心底已然通透。
行至药圃矮墙旁,她余光悄然一瞥,目光瞬间锁定墙角一道纤细身影。
白若薇静静立在矮墙之后,手中捧着一只陶制药钵,指尖看似低头研磨药粉,姿态悠然,仿若恰巧路过、无意观望山门风波。
可她低垂的眼眸之上,方才一瞬,目光清清楚楚、牢牢定格在凌绝尘清挺的背影之上,藏着探究、打量与复杂深意。
察觉到楚微的视线,白若薇立刻收敛眸光,专心低头碾药,神色平和,无半分异样。
楚微收回目光,神色无波无澜,从容踏入药圃山道,心底悄然记下这一幕暗藏的窥探。
晚风渐沉,暮色四合。
不过半个时辰,少主殿凌绝尘,剑不出鞘、一招退敌,瞬败筑基后期强者的消息,便如晚风拂水,层层涟漪漫遍整座玄宸宗。
悄然无息,却人人皆知,震撼整座宗门。
待楚微返回少主殿,暮色已然浸透整座院落。
院中静谧安然,灯火初歇,石桌正中,静静摆放着一方整齐的油纸包。
她走上前拿起,油纸折叠得方方正正,边角规整,看得出来摆放之人极为用心。拆开一角,内里是一块最寻常不过的高粱面饼,朴实粗糙,质地偏硬,是山下寻常干粮铺的普通吃食。
“这是谁放的?”楚微轻声问询。
墨临渊从灶间探出身,眉眼温和,轻声回道:“山下干粮铺的掌柜送来的。今日山门比试,他恰好上山送物,亲眼目睹全程。早年他身患旧疾,是你义诊治好,无以为报,便烤了块面饼送来,聊表谢意。”
楚微闻言,心底漫起一缕温热。
她缓缓拆开油纸,小口咬下这块朴实无华的高粱饼。没有珍馐点心的精致香甜,入口微硬,细细咀嚼之下,却满是粮食最纯粹的醇厚回甘,朴实熨帖,暖入心底。
她吃得认真,就连油纸角落散落的细碎饼屑,也轻轻拢起入口,不愿辜负这份朴素真挚的善意。
几日时光悄然流转,这座小小的院落,早已不复初时的清冷空寂。
院中的老树枝叶愈发繁茂,枝丫拔高不少,最顶端的枝干已然越过屋檐,在沉沉晚风里轻轻摇曳,温柔又鲜活。墙根下的野草密密丛生,青翠鲜嫩,蓬勃生长,填满了院落的每一处空寂角落。
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在慢慢扎根,慢慢圆满。
墨临渊立在灶间门口静静站了片刻,看着安然静坐的楚微,未曾言语,默默转身退回灶间。
檐下晚风清凉,凌绝尘静坐阶前,霜寒长剑静静横搁膝头。他没有擦拭剑身,只是指尖轻轻搭在微凉的剑鞘之上,姿态温柔,似在守护一份沉寂多年的旧剑与初心。
楚微静坐石凳之上,晚风拂发,思绪悠然漫开。
明日依旧要赴药圃义诊,苏清月近日修为精进,过几日便该来讨要新的修行调理方子;周玄清赠予的《针诀》尚有大半未曾细细研读;月末将至,也该为墨临渊炼制新一轮定煞丹,稳固心神修为。
琐碎安稳的念头一一掠过心底,温柔又踏实。
头顶老树沙沙作响,枝叶轻摇,晚风温柔,将她纷乱细碎的思绪轻轻拢起,揉成一团松弛柔软的温柔。
她缓缓敛去思绪,不再多想。
世事浮沉,风波自来,缘分自遇。
就像今日山门突如其来的挑衅者,来路不明,来意叵测,恰似水面无端飘落的落叶,不知所起,不知所终,终究会落在命定之人的眼前,掀起浅浅风波。
她将平整干净的油纸细细折好,妥帖收进衣袖。
山风穿院而过,吹得晾衣绳上的衣衫鼓鼓翻飞,簌簌作响。
楚微微微后仰,靠着石凳,抬眸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
浓重暮色从幽深山谷间层层漫涌而上,一点点模糊了青山的轮廓,天地间渐渐染上静谧的暗调。
远山零星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温柔闪烁,恰似坠落在人间的细碎星光,温柔又安宁。
她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起身缓步走向屋内。
身后院落,灶间灯火温存明亮,暖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漫出,铺洒在青石台阶之上,一方暖光,熨帖人心。
夜风不息,院落渐静。
四处灯火逐一黯淡熄灭,唯独那一盏暖灯,始终静静亮着,不晃不灭,温柔守候,熬过漫漫长夜,静待来日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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