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缓缓呼出一口气，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到底是C级副本，比之前的B级要费事多了。
如果不是她无意间打破了某种规则，得以窥见事故全貌，等待她的结果只有一个——被困死在这段循环的地铁里，成为怨灵中的一员。
每个副本都有一个核心怨念源，他将死亡时的空间整体禁锢，所有困在其中的魂魄都不得解脱，无法往生。
破解副本的关键，便是解决这个核心怨念源。
但不同的怨念源，解法截然不同。
永宁中学的鬼主任是施害者，惨案的罪魁祸首是他。所以用同一种方式再杀他一次，禁锢便破了。
而这列地铁的司机不同——他是受害者。
枉死之人怨念最重，也最纯粹。
他被困在这里一遍又一遍重复死亡的瞬间，不是因为恨谁，而是因为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所有责任都被扣在他头上，他连一句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消除他的怨念，不能用“杀”，而要用“查”——查明真相、还他清白。
要让他知道，在死后这么久之后，终于有人能将这件事的真相公之于众。
只要他心甘情愿地放下，禁锢便会在那一刻自行消散。
副本与现实世界之间始终存在对应关系：副本里发生的一切，现实中都有原型。
乔安要做的，便是在副本里拼凑出完整真相，然后向他承诺——等她离开这里，现实中的罪魁祸首，一定会被绳之以法。
对于枉死之人而言，没有什么比“真相被看见、公道被讨回”更能让他们放下执念了。
乔安靠近麦克风，声音郑重而笃定：“你放心，等我出去，我会找到这场事故的对应记录，查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要事情发生过，就一定会有痕迹。我一定会给你沉冤昭雪，给你，也给所有乘客，一个迟来的公道。”
话音落下，乔安的右手手背猛地一烫——一股灼热的刺痛从皮肤深处窜起。
她低头看去，只见一枚暗灰色的印记正从皮肤下缓缓浮现。
印记成形的瞬间，一道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这是以我的灵魂之力施加的‘监督契印’，时效三个月。”
“若你在三个月之内履行承诺，查清真相、还我清白，这道印记便会自行消散，其中蕴含的灵魂之力将尽数为你所用。”
“否则，印记便会反向侵蚀你的灵魂之力，虽不致命，却足以让你元气大伤。”
乔安倒也没觉得被冒犯。
毕竟，一个被困在这里不知多少年的冤魂，不信一句空口白话，要留个保障，合情合理。
她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好，我定全力以赴。”
就在那一瞬，灯光亮回正常色温，车窗外的黑暗被掀开，露出正常的隧道壁灯。
鬼乘客们青灰的面容一寸一寸恢复血色，僵死的眼神里重新聚起了光——像长梦乍醒，终于等到了一个答案。
随着一声声“谢谢”从车厢各处升起，他们的身影开始碎裂，化作细密的光点，从座椅、扶手、每一寸角落浮散出来，像一场倒流的星尘，盈满了整节车厢。
驾驶室的门无声打开，一个人形轮廓飘出——是那个驾驶员。
他没有开口，只朝乔安的方向微微颔首，然后整个人便散成了烟，融进了那片光点之中，一同向上、向远、向某个无法被看见的方向，消散干净。
失重感再次裹住乔安，再睁眼时，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乔安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钟——这一次，她离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低头看向右手手背，肉眼什么也看不见，但神识扫过时，能清晰地捕捉到那枚契印持续散发的能量波动。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张牧岩的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
“张伯伯，”乔安开门见山，“您应该看到我通关的全过程了。”
“那个驾驶员怨灵在我身上种了一道‘监督契印’——三个月内查不出真相，我就要嗝屁了。”
张牧岩大惊，他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出。
乔安可是他们的宝贝和希望，绝对不能有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郑重：“你放心，这件事我来办。”
挂断电话后，张牧岩连夜将情况向公安部和交通运输部的相关负责人做了紧急通报，同时协调地铁运营总公司所在地的上级主管部门介入调查。
这一夜，张牧岩没有合眼。
天亮之后，他将初步情况整理成报告，向国家应急管理办公室做了专题汇报。
大领导们高度重视，当即向对口单位下达督办指令，要求限时彻查。
自上而下的压力层层传导，涉及的几个部门连夜调档案、查流水、走访当事人......所有线索被快速串联起来。
不到一周，那桩被掩埋了十七年的15-073号列车事故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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