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牙尖嘴利、一脸讥诮的盯着自己的小女儿,一股莫名的恐慌悄然爬上周桂芳的心头。
一个月前的那场鸡飞狗跳,让她根本没细看这半年不见的女儿。
今日一见,她惊觉:林乔安变了!
从前的林乔安,总是习惯性缩肩弓背,仿佛随时准备承受打骂;
眼神躲闪空洞,杵在那儿,活像棵蔫头耷脑、风一吹就倒的野草。
可现在,她就这么随意一站,背脊挺得笔直,从骨子里透出舒展和自信!
最让周桂芳心惊的是那双眼睛——冰冷、幽深,就那样平静地看着她,像冬日里结冰的湖面,看似平静,实则深不见底。
对上这双眼睛,周桂芳莫名发虚。
但这丝心虚又瞬间被怒火吞没。
一个从小在她手底下讨生活的贱丫头,凭什么这么看她!
周桂芳眼神狠厉,厚实手掌高高扬起,朝着乔安那张让她恨得牙痒的脸狠狠扇去!
不出所料,手腕被乔安稳稳钳住。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桂芳眼神渐渐失焦,变得呆滞茫然。
“周桂芳,”乔安的声音幽幽响起,如恶魔低语,“同样是你的亲生骨肉,为什么你唯独从小就虐待我、糟践我?”
周桂芳的脸上渐渐涌起疯狂:“为什么?因为你是那个贱人生的贱种!她抢走我的人生,我就要让我的女儿把一切都抢回来!”
乔安微微蹙眉,开始引导她吐露更多信息。
在周桂芳梦呓般的讲述中,真相被一点点拼凑出来:
1930年春,京城曾家大小姐曾悦然,和父母赌气离家,来海城投奔自己的亲姑姑。
火车晚点六小时,等她拎着小皮箱,独自走出海城火车站时,已是深夜十点多。
她报了姑妈的住址,上了一辆黄包车。
坐在车上,她还盘算着让姑妈帮她说服父母,取消和陆家的联姻。
生于乱世风雨飘摇之际,她不愿困于深宅大院,做依附门第的笼中雀。
儿女情长、婚嫁宿命,从来不是她的归宿。
她满心壮志,一心只想投身革命洪流,用所学为苍生尽一份力。
待山河稍安,再谈个人归宿也不迟。
故而,等她察觉不对时,黄包车已经停在一座破败的院门前。
她刚狐疑的走下车,就被车夫周顺发一掌劈晕!
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赤身裸体的躺在一张散发着霉味的破木板床上,下身剧痛,身边是鼾声如雷的车夫周顺发。
从此,曾悦然被色胆包天的周顺发囚禁在那暗不见天日的小屋里,白天被周家老两口锁着,晚上被周顺发施暴。
两个月后,她怀孕了
她以绝食相逼,才免遭继续被蹂躏。
熬了九个月,生下一个女婴,周家人取名——周桂芳。
孩子出生后,周家人对她的看守松懈了些,允许她抱着孩子在小院里晒太阳。
孩子两个月大时,趁周父风寒卧病在床、周母在厨房熬药,曾悦然把孩子往床上一放,逃出魔窟,几经波折,终于找到姑妈家。
姑妈抱着瘦的脱了形、穿着粗布衣的侄女嚎啕大哭,并立刻给京城的弟弟拍了电报。
曾家父母和曾悦然的大哥曾明诚火速赶到海城。
得知妹妹的遭遇,曾明诚怒不可遏,带人直闯周家,把周顺发打了个半死,并彻底废了他。
离开前,想起妹妹的嘱托,曾明诚留下一袋银元,警告吓破了胆的周家人:必须好好养大周桂芳,否则就要他们全家人的命!
曾悦然随家人回京。
一年后,嫁给了青梅竹马的陆景行。
曾陆两家是世交,陆景行深爱曾悦然,并不介意她的过往。
婚后两人投身革命,育有一女陆星晚,一子陆北辰。
陆景行能力出众,屡立战功,建国后身居要职,一家人住在京城一座宽敞的三进四合院。
陆星晚比周桂芳小三岁,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活泼开朗,像株向阳而生的花。
而周桂芳在海城的日子,却截然相反。
周顺发被废后,性格越发暴戾,整日酗酒,喝醉就打爹娘、打女儿。
家里的顶梁柱倒了,周家越发穷困潦倒。
周桂芳没上过学,很小就开始做家务,稍大点就去给人家洗衣做饭,赚点糊口钱。
十九岁那年,周家要把她嫁给一个比周顺发年纪还大的男人做填房。
见反抗无用,周桂芳一咬牙,揣着偷偷攒的几块钱,扒上了去京城的火车。
她在京城街头瞎转悠了三天,被当做“盲流”抓进派出所。
她提及自己来京城是为了寻亲的,最终,在民警的帮助下,竟真联系上了陆家。
踏进那座宽敞明亮的四合院,周桂芳心里压抑多年的不甘,像毒蛇一样疯狂噬咬着她的心。
尤其看到陆星晚——那个穿着漂亮布拉吉、像个骄傲小公主般的同母异父的妹妹,这份不甘瞬间达到顶点,灼烧得她五脏六腑生疼!
都是一个妈生的,凭什么陆星晚就能活在蜜罐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而她就活的像个阴沟里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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