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站在他身侧。
她没拆穿他。
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隔着风衣口袋，帮他把那两个烫人的鸡蛋稍微往外拽了拽。
指尖触碰到他大腿紧绷的肌肉。
顾寒江吸了吸鼻子，没躲。
“行了，回你的大河村种地去。”
顾寒江把扇子往下挪了一寸，露出一双发红的眼睛。
“告诉村里人，下午五点半必须从地里回家。谁敢摸黑在地里卷，我让纪委去拔你们村的麦苗。”
老农拼命地点头，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砸在黄泥解放鞋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水渍。
顾寒江重新牵起苏清欢的手，继续往前挪步。
人群依然没有散。
一张张带着汗水、泪水和泥污的脸，在道路两侧挤来挤去。
没有一个人大声喧哗。
只有无数道目光，死死黏在他的后背上。
仿佛要把这个穿着粗布短衫的男人，深深嵌进视网膜里。
镜头拉远。
汉东省公安厅，临时交通指挥中心大厅。
冷气开到了十六度，出风口呼呼地往外喷着白雾。
但林大山却觉得自己快要自燃了。
他那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早就扔在了地上。
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像根上吊绳。
他浑身上下全被汗水浸透了，白衬衫死死贴着脊背，勒出一道道肥肉的轮廓。
林大山双手死死抱着那方羊脂白玉的大印。
玉石原本是冰凉的。
现在硬生生被他掌心的冷汗给焐热了。
滑溜溜的，好几次差点从他怀里出溜下去。
他的一双死鱼眼，死死盯着占据了整面墙的超大监控屏幕。
大屏幕上，分割成了几百个小画面。
全省的主要交通干道、高架桥、收费站、十字路口。
所有的监控画面，全是一片刺眼的猩红色拥堵线。
车流彻底瘫痪了。
所有的车都停在原地，车门大开着。
司机和乘客全跑到了路面上，或者爬上了车顶。
朝着同一个方向张望。
数据部的一个年轻干事，抱着战术平板，哆哆嗦嗦地跑到林大山身后。
“林、林市长……不，特首……”
小干事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树叶。
“汉东大道沿线的十三条地铁线，全部被迫停运。”
“各大商场的卷帘门全拉下来了。外卖系统瘫痪，交易数据停摆。”
小干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省委财务办刚才打来紧急内线，说咱们省的实时经济流转，彻底归零了……”
林大山没说话。
他觉得自己的后槽牙都在打颤。
他抱着大印，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在了监控屏幕上。
屏幕里，顾寒江正慢吞吞地走着，时不时还停下来，跟路边大哭的小孩扮个鬼脸。
林大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胸口像个破风箱一样，发出呼噜呼噜的杂音。
他猛地抬起一只手。
伸出满是汗水的手指，死死揪住自己本就稀疏的地中海发型。
用力往外一扯。
几根脆弱的头发直接被连根拔起，头皮泛起一阵刺痛。
“哎哟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啊！”
林大山对着屏幕里的那个背影，扯着劈叉的嗓子吼出了声。
眼珠子瞪得全是红血丝，像只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老板，您再走慢点，全省的GDP今天得掉十个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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