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章悬在纸面上方。
铜质的手柄透着股刺骨的凉意。朱砂印泥散出一股淡淡的中草药苦味。
老李脑门上的汗珠子汇成一股,顺着鼻尖砸在玻璃桌垫上。
“吧嗒”一声脆响。
顾寒江没动。大拇指来回蹭着铜印边缘的雕花纹路。
空调出风口吹着暖风。吹得那张带着A国白头鹰水印的羊皮纸申请书哗啦啦作响。
“五十万平米。”
顾寒江念叨了一句。手指一戳,把那张羊皮纸往前推了半寸。
“这罗伯特,还真拿汉东当他家后花园了?”
林大山凑过去,伸长脖子瞟了一眼。
“哎哟卧槽。”
林大山没忍住,直接爆了句粗口。
“把白宫按一比一的比例复刻过来?还带地下掩体和专属停机坪?”
他拽了拽勒得脖子疼的领带。
“这老外脑子让门挤了吧!他咋不申请把五角大楼也搬来当保安亭呢?”
老李拿袖子狂抹额头,手腕都在发抖。
“不是……特首。那可是整整一万亿美金的长期投资啊。”
老李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下。
“他们就要求买这一块地,享有独立安保权。这笔钱要是砸进来,咱们汉东的财政库房都得加盖两层。”
“一万亿?”顾寒江鼻腔里嗤了一声。
他手腕一翻,铜印在半空划出一道残影。
根本没往那张“同意”的红头纸上落。
“砰!”
铜质印章重重砸在另一份空白表单的左下角。
力道之大,震得旁边的骨瓷茶杯直晃荡。杯沿磕碰着底托,叮当乱响。
老李腿肚子一哆嗦,赶紧低头看。
两个鲜红的宋体大字,透着股生硬且不留情面的拒绝。
驳回。
“特、特首?”
老李舌头打结,嗓子眼干得像吞了把粗沙子。
“这可是……这可是超级大国的国事申请啊!您这一锤子下去……”
顾寒江把印章一扔。
铜疙瘩在桌面上滚了两圈,撞到木笔筒停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张羊皮纸申请书。那嫌弃的动作,跟捏着张擦过鼻涕的废纸没两样。
随手一抛。
羊皮纸在暖风里飘飘悠悠,准确无误地落进办公桌底下的竹编废纸篓里。
“他就是带十万亿来,这地也不能批。”
顾寒江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干桃花瓣。
“建个停机坪,每天那破直升机突突突地起降。”
他喝了口温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去。
“螺旋桨卷起那风,能把桃花街的树皮都给刮秃了。咱们老百姓还过不过日子了?”
顾寒江把茶杯放下,伸手揉了揉泛酸的后脖颈。
“再说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懒散地扫了老李一眼。
“桃之昨天刚冒了两颗小奶牙。晚上本来就闹腾,睡不踏实。”
顾寒江靠回藤椅里。
“他弄个直升机天天在我头顶上嗡嗡嗡的。吵着我闺女睡觉,我这当爹的还干不干了?”
林大山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牙花子全露在外面。
一万亿美金的投资,超级大国的国事申请。
拒批的理由。竟然是怕直升机噪音吵着闺女长牙睡觉?
这理由要是翻译成英文发到外网去。
华尔街那帮吸血的金融鳄鱼,估计得集体在摩天大楼顶上排队跳楼。
“那……那外事局那边怎么回话?”老李掏出手帕,手抖得捏不住布片。
“照实回。”
顾寒江摸出兜里的烟盒,磕出一根咬在嘴里。
“对了。大山。”
林大山赶紧弯腰凑上去,摸出打火机点火。
“在呢书记。”
“通知机场海关。”顾寒江吸了口烟,吐出个灰白色的烟圈。
“申请驳回。他那个刚办的汉东十年免签旅游签证,也一并给我吊销了。”
老李脚下一软,膝盖磕在红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吊销旅游签?
这等于直接把人家堂堂一个大国总统,当街头盲流一样驱逐出境啊!
“特首!这这这……这会引起重大外交事故的啊!”
“事故个屁。”
顾寒江夹着烟的手指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玻璃烟灰缸里,簌簌作响。
“让他回老家自己反省去。治好了那满脑子特权阶级的臭毛病,再来汉东按规矩排队。”
林大山按着火机,咔哒一声合上盖子。
“得嘞!我这就给海关老陈打电话。”
他笑得脸上的肥肉乱颤。
“让这洋鬼子也尝尝咱们汉东的闭门羹是个啥滋味。”
京州国际机场。VIP航站楼。
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小苍兰香氛味,掩盖了外面的航空煤油气味。
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连脚步声都吸没了。
罗伯特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金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捏着个定制的真皮手包。手心里全是一层细密的冷汗,黏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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