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底和红木书桌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热牛奶的甜腥味顺着杯沿飘出来。盖过了屋里那股淡淡的干桃花香。
苏清欢站在书桌前。
她垂下眼皮,目光落在那把搁在桌子边缘的紫檀桃花扇上。
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出去。指尖顺着冰凉的紫檀扇骨纹理,一点点划过。
扇骨被打磨得油光水滑。上面刻着细密的暗纹。这是常年把玩盘出来的包浆。
顾寒江靠在躺椅里。
他没睡着。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
深邃的黑眸里没什么困意。他看着站在桌前的妻子,嘴角挑起一抹散漫的笑。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来研究我的扇子了?”
顾寒江坐直身子。
灰色的纯棉睡衣领口敞着。他伸手拿过那杯热牛奶,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
苏清欢没收回手。
她拿起那把桃花扇。手腕轻翻,唰地一声展开。
扇面上。那枝手绘的粉色桃花在台灯的黄光下,显得有些妖艳。
“顾寒江。”
苏清欢转过头,看着喝牛奶的男人。
那双平时在纪委审讯室里冷厉如刀的眼睛,此刻带着几分难得的困惑和探究。
“你这把扇子,摇了快十年了。”
她指腹摩擦着扇面上的那几朵粉色花瓣。
“从大风厂那会儿你当常务副市长,到后来去燕京斗赵立春、斗严老。”
“再到现在。你坐在这汉东特首的位子上。硬生生把这草台班子砸碎了重组。”
苏清欢走近半步。丝绸睡袍的下摆擦过书桌边缘。
“这满城的桃花。这桃花庵的牌匾。”
“甚至连老陈头和侯亮平被你气吐血的时候。你手里也摇着这把扇子。”
她盯着顾寒江那张永远猜不透底牌的脸。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整整十年。
不仅是她。整个汉东官场,甚至燕京那些研究顾寒江“桃花新政”的智囊团。
都在试图解读这其中的深意。
“这桃花,到底有什么深奥的政治隐喻?”
苏清欢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是代表凛冬过后的破冰?”
她猜测着。脑海里回放着当年顾寒江连根拔起汉大帮和秘书帮的铁血手腕。
“还是代表着汉东这片死地上,重新焕发的新生?”
顾寒江咽下嘴里的温牛奶。喉结上下滚动。
他把玻璃杯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没接话。
只是靠在真皮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脑后,摆了个极度舒展的姿势。
那张冷峻的脸上。挂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微笑。
“这算官家机密?”
苏清欢眉头微蹙。
她把桃花扇合拢,握在手里。
看着顾寒江这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她心里的好奇像猫爪子一样,抓挠得更厉害了。
“连我都不能说?”
顾寒江看着妻子那张冷艳却透着股执拗的脸。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胸腔震动。
“清欢。你可是中纪委出来的。怎么也染上那些老头子过度解读的毛病了。”
他坐起身。伸手去拿桌上的桃花扇。
苏清欢手一缩。把扇子藏在背后。
“少打马虎眼。”
她板起脸,拿出了平时审查干部的气场。
“这十年。只要你这把扇子一摇。汉东就得有人倒霉。有人加官进爵。”
“连外媒都把你这桃花说成是东方神秘的政治符号。”
苏清欢逼近一步。膝盖抵在顾寒江的躺椅边缘。
“你今晚要是不给我透个底。这扇子我就没收了。”
顾寒江看着空了的右手。
他不仅没恼。反倒笑得更开心了。
他站起来。比苏清欢高出一个头的身形,瞬间在书房里投下一道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但他没用这股气场去压人。
而是往前一步。双手撑在书桌边缘,把苏清欢圈在自己和书桌之间。
低着头,看着那双满是探究的眼睛。
顾寒江没说话。
只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深得透出了一股子腹黑的乐子人本质。
苏清欢被他这似笑非笑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
“你笑什么。”
她咬着下嘴唇。脸颊上飞起一抹浅红。
那座平日里万年不化的冰山,此刻被这故弄玄虚的沉默彻底激怒了。
她猛地伸出手。
白皙纤长的手指,一把揪住了顾寒江睡衣的领口。
用力往下一拽。
“别卖关子!”
苏清欢咬着牙,声音里透着股咬牙切齿的急切。
“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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