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劈头盖脸喷了林大山一脸。
几片泡得发白的干桃花瓣,正顺着林大山油光锃亮的脑门往下出溜。
顾寒江猛地站起身。
大长腿一迈。椅子向后滑出半米,实木椅腿在地毯上蹭出一声闷响。
白瓷茶杯被他重重砸在玻璃茶几上。茶水四溅。
“这帮吃饱了撑的!”
顾寒江抓起桌上的紫檀桃花扇。手腕一转,扇骨合拢。
“啪!”
他一扇子敲在林大山满是水珠的额头上。
“你还在这儿乐?看我笑话呢?”
林大山吃痛。缩着脖子,伸手去抹脸上的水渍。
“特首……我这不是替您高兴嘛。”他委屈巴巴地嘟囔,“古往今来,能活着被老百姓立生祠的,您可是独一份。”
“闭嘴。”
顾寒江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大院外面那些还在往桃树上挂红布条的人群。
甚至有人在地上摆了个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这叫什么事。”
顾寒江单手扶着额头。
“我把老陈头那种靠道德绑架的牌坊砸了。结果他们又给我立了个新的?”
他转过身,手里的桃花扇直指林大山。
“这神像要是一立。我成什么了?成天在庙里吸香火的老泥胎?”
“老百姓有事不去走正规审批流程。天天跪在树底下许愿?”
顾寒江声音冷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清醒。
“去。通知市局。”
他指着楼下的大门。
“把那些香炉、红布条,全给我清理干净。大院外头不许搞这种乌烟瘴气的封建迷信。”
林大山赶紧从兜里掏出手帕擦干脸。
“得嘞。我这就去安排保安清场。”
“还有。”顾寒江叫住他。
他拿扇骨敲了敲桌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着纽约街头那座汉白玉雕像。
“联系外交部。”
顾寒江走到桌前。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拿着扇子的石雕上。
“给那边发正式的外交函。”
“告诉他们。不管他们是众筹还是资本赞助。那座什么桃花神庙,必须马上给我拆了。”
“一块大理石都不能留。”
林大山愣住了。
“特首,这……这都建到一半了。老外那边可是花了一百多万美金啊。”
“砸了。”
顾寒江语气不容反驳。
“我这人。只收实打实的GDP。不收这种虚头巴脑的香火钱。”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座机听筒。
亲自拨通了省宣传部的号码。
两小时后。
一份加盖了汉东特首大印的全球联合声明。通过官方渠道,迅速推送到全球各大媒体平台。
声明很简短。
没有官样文章的冗长,全是顾寒江一贯的散漫和大白话。
【致所有关注汉东的网民:】
【听说有人在给我立雕像,还有人在树底下许愿。】
【这叫封建迷信。有病得治。】
【我顾某人不是活菩萨,也不会做法。汉东的经济能起来,靠的是透明的规矩和不瞎折腾的底线。】
【拜我没用。天塌下来,石像顶不住。】
【有这闲钱和功夫去买大理石雕像。不如多去西北的荒漠里种两棵桃树。】
【声明即日生效。拆庙。多种树。】
这份声明一出。
全网再次炸锅。
那些刚刚在桃花树下许完愿的年轻人。看着手机里的推送,面面相觑。
“卧槽。这声明,太硬核了。”
“别人当了神恨不得天天显灵。咱们顾特首倒好,亲手把自己的神像砸了。”
“不装。这才是真大佬。走走走,不拜了,回去搬砖。下班去吃烤肉去。”
街头的香炉被撤走。红布条被环卫工人利索地解下。
纽约时代广场那边。
几个拿着电动刻刀的石匠。接到通知后,面面相觑。
最后只能无奈地关掉电源。开着叉车,把那尊还没雕刻完的汉白玉雕像,原路拉回了石材厂。
一场轰轰烈烈的全球造神运动。
就这么被顾寒江几句不留情面的大白话。像戳破一个肥皂泡一样,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没有狂热的盲目崇拜。
老百姓的脑子也跟着清醒了。
是啊。日子是靠自己脚踏实地过出来的,不是靠磕头求来的。
只要这汉东的规矩还在,只要顾寒江那把桃花扇还在摇。这好日子就跑不了。
风波平息。
夜幕降临。
桃花庵后院的小二楼里。地暖烤得屋子里暖洋洋的。
书房的红木书桌上。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顾寒江洗完澡,穿着件宽松的灰色棉布睡衣。
他刚给顾桃之冲完夜奶。这会儿正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养神。
紫檀桃花扇静静地搁在书桌边缘。扇骨在台灯的光晕下,泛着温润的木质光泽。
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苏清欢穿着件白色的丝绸睡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她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热好的牛奶。
走到书桌前。
她把玻璃杯轻轻放在桌面上。
没有叫醒顾寒江。
苏清欢的视线,落在了那把紫檀桃花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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