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狗呲着泛黄的尖牙。
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声。前爪扒在垃圾桶边缘,后腿猛地一蹬。
它直接扑向墙角那个人影。
张开带腥臭味的嘴,一口咬在赵瑞龙破棉袄的袖子上。
“撕啦。”
脆弱的棉布被扯开一条大口子。黑乎乎的烂棉絮飞了出来,在冷风里打着旋儿。
赵瑞龙干瘦的胳膊上被拉出一道血痕。
他没叫唤。
也没躲。
他大半个身子贴着红砖墙,左手死死护着怀里那半个刚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死面干馒头。
牙齿打着战。
他像头护食的野兽,猛地抡起右手。
一巴掌重重拍在黄狗的鼻子上。
黄狗吃痛,嗷呜一声松开嘴。退后两步,夹着尾巴冲他狂吠。
赵瑞龙趁机把那半个干馒头塞进嘴里。
太硬了。像块石头。
他用力嚼。硌得牙龈生疼。一丝咸腥的血味在口腔里化开。
他连嚼烂都顾不上,硬生生往下咽。
干涩的馒头块卡在食道里,憋得他直翻白眼。他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伸长脖子往下顺。
顾寒江站在十米开外的路灯阴影里。
他单手插在黑色羽绒服的口袋里。鸭舌帽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
另一只手搭在粉色婴儿车的推把上。
他冷眼看着垃圾堆旁的一幕。
没出声。没走近。
赵瑞龙把那块干馒头咽了下去。
胃里一阵痉挛。酸水往上翻。
他捂着肚子,弓成一只虾米。
黄狗见没吃的了,吠了两声,转身钻进了另一条黑巷子。
赵瑞龙扶着墙,一点点站直身子。
冷风顺着破棉袄的窟窿往里钻。冻得他骨头缝里直发酸。
就在半个月前。
京州看守所的狱医拿着体检报告,站在他面前摇了摇头。
肝癌晚期。没救了。
癌细胞扩散得很快,他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肚子却因为腹水鼓得像个皮球。
监狱办了保外就医。
走出门禁的那天,他身上只有一套发酸的旧衣服。
他站在看守所高高的铁门外。冷风刮在脸上。
他以为赵家在外面还有些旧相识。
他找了个公用电话,挨个拨打那些曾经一口一个“赵哥”叫着的狐朋狗友。
结果。
号码不是空号,就是被直接挂断。
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对面像躲瘟神一样挂了机。连一句寒暄都欠奉。
赵家倒了。
他那手眼通天的爹,还在医院的病床上瘫着,连话都说不利索。
海外的千亿信托被全数查封。
他身无分文。连一张回燕京的硬座车票都买不起。
曾经在汉东横着走的赵大公子。
现在成了一个散发着酸臭味、满大街要饭的流浪汉。
赵瑞龙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出这条死胡同。
脚下那双皮鞋早就开了胶。张着个大嘴。一踩在水洼里,冰凉的污水直往袜子里渗。
他走到主干道上。
路两旁灯火通明。高耸的写字楼亮着成片的白光。
新修的马路平整宽阔。
路边的景观桃树上,反季节的桃花开得正艳。
一阵风刮过。
几片粉色的花瓣悠悠荡荡飘下来。落在赵瑞龙满是油泥的肩膀上。
他低头看着那片花瓣。
手指在破棉袄上蹭了两下。
以前在山水庄园,他最看不上这些花花草草。觉得那都是没钱人附庸风雅的破烂玩意儿。
他喝的是几十万一瓶的罗曼尼康帝。吃的是空运过来的顶级和牛。
现在。
他饿得胃里像有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
他看着街对面的繁华景象。
一家羊肉汤馆的招牌亮着红光。
白色的水蒸气顺着门口的排气扇往外冒。带着一股浓郁的羊肉香味。
赵瑞龙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
拖着步子,一点点挪过马路。
汤馆里坐满了人。
几个下班的年轻人正围着桌子吃烤串喝啤酒。笑声很大。
赵瑞龙走到门口。
他不敢进去。只敢站在台阶下面,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热气扑在脸上。
他冻僵的脸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两下。
“老板……”
他开了口。嗓子哑得像漏风的破纸炉。
“给口热汤喝吧……剩的就行。”
正站在门口熬汤的胖老板转过身。
看到门口这个黑乎乎的人影,老板眉头一皱。拿手在鼻子前头扇了两下。
“去去去。别挡着门做生意。这味儿也太冲了。”
老板拿起手里的大铁勺。在不锈钢大锅的边缘用力敲了两下。
当当两声。
“上别处要饭去。快走。”
赵瑞龙没动。
他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奶白色羊肉汤。眼睛直冒绿光。
换作以前。
谁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就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了。然后叫人把这破店砸个稀巴烂。
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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