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花的奶粉落在黑色大理石台面上。像一层细盐。
顾寒江手忙脚乱地把塑料勺扔回铁皮罐子里。赶紧拿抹布去擦。
肩膀上夹着的手机滑了下来。他一把捞住。
“行了。让他蹲着去吧。东施效颦。”
顾寒江挂断电话。把手机揣进灰色的运动裤兜里。
他拿起那个兑好温水的玻璃奶瓶,用力摇晃了两下。乳白色的液体在瓶子里翻滚出细密的泡沫。
走到厨房门外。
顾桃之躺在粉色的婴儿车里。两只肉乎乎的小脚丫正乱蹬着。
顾寒江弯下腰。把硅胶奶嘴轻轻塞进女儿微张的小嘴里。
小丫头立马安静了。两只手抱着奶瓶,咕嘟咕嘟吸得欢快。
顾寒江看着女儿满足的样。松了口气。
他拉过旁边的一张小木凳坐下。单手撑着下巴。
“大山说有人学我。”
他看着小桃之,嘟囔了一句。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他们学不来的。”
这倒不是顾寒江自负。
燕京红墙内。
中组部的一号会议室里。几位白发苍苍的老领导正围着一张椭圆形长桌。
桌上摆着几份各省市报上来的《学习汉东经验试点方案》。
其中一份,就是临海省那个被双规的刘建平搞出来的“人字拖办公”。
中组部的老领导把那份报告揉成一团,准准地扔进墙角的废纸篓。
“画虎不成反类犬。”
老领导端起青瓷茶杯,喝了口温水。
“这帮人真以为换身衣裳,拿把破扇子,就能把地方经济搞活了?”
他用指关节叩着桌面上汉东省的那份报表。
“顾寒江能在汉东那么干,那是因为他脑子里装着全省的底层数据。他敢把李达康从椅子上踹下来,是因为他自己兜里比脸还干净。”
“他那套草台班子理论,是建立在绝对的智商碾压和清白的底线上的。”
老领导看着在座的其他几位。
“汉东模式是个孤品。顾寒江,也是个孤品。这小子,全国挑不出第二个来。”
没人反驳。大家心照不宣。
顾寒江那种把官场当成游戏场、把权力当成工具的松弛感,是学不来的。没有他那份近乎妖孽的算计,玩发疯,就是在给自己挖坟。
官方高层给他定了调子。
不可复制的奇才。
而在民间,这股“桃花风”早就刮得变了味。
市井街头,茶馆里。
几个摇着蒲扇的大爷正凑在一块儿下象棋。
“听说了没?那刘副市长学顾省长穿拖鞋,当天就让纪委给拉走了。”
一个穿白背心的大爷落下一枚棋子。
“该!顾省长那是凡人能学的吗?”
对面的大爷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神神秘秘地压低嗓音。
“我听西山那边庙里的老和尚说了。咱们顾省长啊,根本不是凡胎。”
“那是天上的桃花仙人下凡!专门来凡间整顿贪官污吏的。”
他指着旁边那棵反季节盛开的桃树。
“你瞅瞅这满城的桃花。大冬天的开得这么艳。要不是仙气护着,早冻死了。”
“桃花扇一扇,妖魔鬼怪全现原形。赵立春厉害不?还不是被扇得吐了血。”
几个大爷听得连连点头,深信不疑。
这神话传得有鼻子有眼。
甚至有人在网上开了个“桃花教”超话。专门收集顾寒江的语录和照片。
每天早上打卡发一句:“信桃花,不加班。”
这事儿传到林大山耳朵里。他乐得在办公室直拍大腿,转头就把这八卦当成段子讲给了顾寒江听。
桃花庵后院的小二楼里。
顾寒江听完林大山的汇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桃花仙人?”
他从果盘里捏起一颗葡萄。剥开皮扔进嘴里。
“这帮人闲得发慌是吧。”
顾寒江把橘子皮丢进垃圾桶。扯了张湿巾擦手。
“这神仙当得可真累。我还得给闺女冲夜奶呢。”
他站起身,走到衣帽架旁。
拿下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套在身上。
他今天没穿那套标志性的西装,也没拿桃花扇。
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配着双旧运动鞋。头上还扣了顶黑色的鸭舌帽。
“大山,你在这儿看着点。”
顾寒江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清欢在楼上补觉。我推桃之出去转转。这屋里暖气太燥,出去透透风。”
林大山赶紧站起来。
“书记,我叫两个特警跟着吧。您现在这名气,出去被认出来,那街还不得堵死啊。”
“不用。”
顾寒江走到婴儿车旁。
他弯腰给顾桃之裹上一条粉色的厚绒毯。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我穿成这样,谁认得出我是那个什么桃花大仙。”
他推着婴儿车。单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
推开后院的侧门,溜达了出去。
初冬的京州街头。
冷风刮得干脆。道两旁的景观桃树上,零星挂着几朵扛冻的粉色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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