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牌子挂上去,看着比以前顺眼多了。”
顾寒江透过半降的车窗,看着铁艺大门上那块崭新的长条木牌。
上面印着两行黑底白字:“京州第一监狱附属设施——桃花疗养院”。
右下角的公章盖得端端正正,透着股肃穆的法度气息。
林大山停稳车,绕过来拉开后座车门。
“书记,这块地按您的吩咐,里里外外全翻新了一遍。那些进口的波斯地毯、大理石罗马柱,全敲了拉去二手市场抵工钱了。”
顾寒江迈出车厢。
皮鞋踩在原本铺着沥青、现在却全是泥土的粗糙路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手腕轻翻,紫檀桃花扇唰地展开。
这片庄园占地宽广。以前汉大帮和秘书帮的人最爱在这里打高尔夫,纸醉金迷。
现在,那片平整如茵的进口草皮全被掀了个底朝天。
黑褐色的泥土翻卷着,上面垄起一道道整齐的田埂。绿油油的大白菜和水萝卜长势喜人,叶片上还沾着半干的泥点子。
几个穿着灰蓝色粗布劳改服的老头,正弯着腰在田间地头笨拙地挥舞着锄头。
负责这片区域的狱警看到顾寒江,小跑着迎了过来。
他在两步外定住,双腿并拢敬了个标准的礼。
“顾书记!您亲自来视察工作?”
顾寒江用扇骨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
“老同志们的改造进度怎么样?这地里的活儿,他们干得还习惯吗?”
狱警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刚开始可不老实了。一个个摆着老干部的谱,说自己有高血压、冠心病,一拿锄头就手发抖。”
狱警指着田里一个正费力拔萝卜的老头,压低了嗓音。
“后来我们按您定的规矩,谁不干活,当天就停伙食。还要在大喇叭里全天播报他们当初的贪腐判决书。”
“现在都老实了,一天能翻两分地。连腰都比以前直溜了。”
林大山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狱警同志,这批特殊犯人的年纪都不小了,身体扛得住这么造吗?”
狱警从腰带上摘下对讲机晃了晃。
“林秘书长放心。咱们这儿配了专业的驻监医生,每天量血压测心率。只要死不了,就得下地干活。”
“顾书记定下的规矩,劳动改造不能打折扣。他们以前贪了那么多民脂民膏,现在流点汗权当是赎罪了。”
顾寒江看着田里那个累得直不起腰的劳改犯,眼底透着冷漠。
“伙食标准怎么定的?”
“一荤两素。跟外面普通建筑工地的标准一模一样。”狱警如实汇报。
“以前他们在这里一口茅台几万块。现在白菜豆腐配糙米饭,刚开始还有人绝食抗议。”
狱警嗤笑一声。
“后来饿了两天,一个个抢着吃。连掉在桌上的米粒都捡起来塞嘴里。”
顾寒江合拢折扇,敲了敲手心。
“做得不错。人只要饿一饿,脑子就清醒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优越感,都是用权力惯出来的毛病。”
两人继续顺着田埂往庄园深处走。
穿过一片新建的铁丝网,一股浓烈的发酵酸臭味顺着初冬的冷风直往鼻腔里钻。
林大山没忍住,抬手死死捏住鼻子。他五官皱成了一团,连连后退了半步。
“书记,这味道绝了……这可是以前庄园里的恒温露天游泳池啊!”
顾寒江手里的折扇摇得快了些,把那股冲鼻的酸爽味道扇开。
原本那个镶嵌着马赛克蓝砖、水清见底的豪华泳池,现在全被黑乎乎的腐殖土、烂菜叶和猪粪填满了。
几个戴着口罩的落马官员,正拿着长柄粪勺站在池子边上。
他们费力地搅拌着底下的沤肥,动作迟缓,每搅一下都要停下来喘两口粗气。
“以前他们在这里面泡澡喝香槟,身边围着莺莺燕燕谈笑风生。”
顾寒江看着那几个狼狈不堪的身影,嘴角挑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这帮人在办公室里坐久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脑子里全是怎么算计别人的阴谋诡计。”
他手腕微动,扇骨在掌心敲出哒哒的声响。
“让他们回到这片曾经纸醉金迷的地方。亲手沤肥、种地。”
“看着自己当年享乐的安乐窝变成臭气熏天的茅坑。这才是触及灵魂的思想教育。”
“那些高人一等的特权病,就得拿大粪来浇一浇才能醒神。”
林大山听得连连点头。他捂着鼻子的手稍微松开了一点,大口喘气。
“书记说得透彻。这帮老贪官平时山珍海味吃腻了,就该让他们来闻闻这民生疾苦的味道。”
顾寒江没再多做停留,转身朝着庄园的主建筑群走去。
主楼的一楼已经被彻底打通。曾经富丽堂皇的大堂,现在被改造成了劳改犯们的大食堂和简易学习室。
再往后走,是一片用防爆玻璃搭建起来的大型温室花房。
“书记,这里就是以前的一号包厢原址。”
林大山指着那座玻璃房子,语气里透着几分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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