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几辆没拉警笛的黑色特警车像幽灵一样滑进京州西郊。
废弃的物流仓库外,杂草长得快没过膝盖。
祁同伟推开车门,军靴踩在水坑里溅起一滩泥浆。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自己笔挺的警服裤腿,手一挥,身后的特警队员端着微冲迅速散开,呈扇形包围了仓库所有的出入口。
程度凑上前来,压低了嗓音。
“祁厅,线报说大风厂的核心账本和赵瑞龙的过桥资金底单全在这儿。”
“要是能抢在顾寒江前面拿到手,这汉东的牌桌上咱们就有底气叫地主了。”
祁同伟冷哼一声,手搭在腰间的配枪枪柄上,指腹摩挲着冰冷的金属纹路。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沙瑞金和李达康神仙打架,顾寒江想趁乱独吞胜利果实,凭什么?
他祁同伟一路从孤鹰岭杀出来,爬到省厅厅长的位置可不是为了给人当看客的。
“这世上的规矩向来是胜天半子。”
祁同伟抬头看了一眼仓库生锈的大铁门,眼神狠厉。
“今天就算是阎王爷在里面守着,这账本我也得抢出来。动手!”
特警队长接到指令两步上前,特制的破门锤轰的一声砸在铁门锁扣上。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断裂声,两扇沉重的大门应声向内倒塌砸起漫天灰尘。
“警察!不许动!”
十几道刺眼的战术强光手电瞬间切开仓库内部的黑暗,光柱如同利剑般扫射。
祁同伟拔出配枪大步流星跨过倒塌的铁门,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硬仗的准备。
可是仓库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预想中的顽抗,没有账本,甚至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几千平米的空旷场地上只剩下承重柱在强光下投射出拉长的阴影。
“祁厅,没人啊?”程度端着枪四下张望,满头雾水。
就在这时,仓库正中央传来水沸腾的咕噜声。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这声音突兀得让人头皮发麻。
祁同伟顺着声音走过去,手电筒的光圈打在中央的一小片空地上。
看清眼前的景象,他端枪的手顿了一下,呼吸猛地滞在胸口。
空荡荡的仓库中央摆着一张不知从哪搬来的破旧小木桌。
桌上架着个卡式炉,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正往外冒着袅袅白气。
顾寒江穿着一件宽松的风衣连领带都没打,慵懒地靠在一把折叠帆布椅上。
他手里捏着那把标志性的紫檀桃花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炉火。
“顾寒江?”祁同伟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顾寒江抬起头,迎着十几道刺眼的战术手电光,眼睛都没眨一下。
“祁厅长这破门的手法粗糙了点,灰太大,都落我茶杯里了。”
他拿起桌上的小镊子,慢条斯理地将茶杯里的一片落灰夹出来扔在地上。
“账本呢!”祁同伟几步跨上前枪口微微下压。
他死死盯着那张红木小桌似乎想把木板看穿。
“这大半夜的,祁厅长带着省厅精锐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废仓库,就为了找几本破账?”
顾寒江轻笑出声,端起泡好的桃花茶吹了吹水汽。
“我还以为祁厅长是特意来陪我喝茶的呢。”
“你少跟我装蒜!”祁同伟一巴掌拍在小木桌上,震得铜壶里的开水溅出来几滴。
“蔡成功在里面全撂了东西就藏在这,你要是识相就把东西交给省厅。”
“这是经济重案,轮不到你们市政府在里面搅和。”
顾寒江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祁同伟那张因执念而扭曲的脸。
“经济重案确实归省厅管。但那些账本嘛,楚梦两个小时前就带人拉走了。”
他用扇骨指了指仓库角落里几道深深的车辙印。
“现在估计已经进了我们市局经侦的最高级别保密室。祁厅长要是想看,填个申请表?”
祁同伟顺着扇骨的方向看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晚了一步,竟然晚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自以为在公安系统眼线密布能抢占先机胜天半子。
结果不仅扑了个空,还被顾寒江当猴一样在原地看了笑话。
“顾寒江你别忘了这汉东的天是谁在撑着。”
祁同伟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匪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你把汉大帮和秘书帮全得罪光了,真以为靠几份账本就能在这草台班子里独善其身?”
“把东西给我,我祁同伟承你个人情。以后在这京州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顾寒江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祁厅长的人情?那可是能换一条命的东西,我顾寒江哪敢要啊。”
他唰地一下展开桃花扇,扇起一阵带着茶香的微风。
“不过我倒是挺佩服祁厅长的骨气。出身寒微却总想着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棋手拉下马。”
“这胜天半子的野心确实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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