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江把三个白瓷小杯在桌上一字排开。
酒液倾注而下,琥珀色的水花溅在红木桌面上。
桃花酿的甜香在冷气开足的会议室里迅速扩散。
这股香气偏偏让在场的几位大佬如坐针毡。
“沙书记,达康书记,请满饮此杯吧。”顾寒江把两杯酒分别推到沙瑞金和李达康面前,自己端起剩下的一杯。
沙瑞金盯着那杯泛着微光的液体,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可是堂堂汉东一把手。
现在居然被一个下属逼着喝“赔罪酒”?这算什么规矩!
李达康更是手直哆嗦,指着顾寒江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是拿省委开涮!大风厂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喝酒?”
“达康书记嗓门这么大,看来京州的经济盘子还没跌到底。”顾寒江轻抿了一口酒,舌尖砸吧两下。
“你!”李达康气得猛拍桌子,震得瓷杯里的酒水溢出几滴。
顾寒江随手抽出纸巾擦了擦桌子上的酒渍,眼皮都没抬一下。
“两位领导不想喝也没关系。我这酒有点烈,怕你们肠胃受不了。”
他说着就把公文包拉链拉开,准备把刚签好的授权书装回去。
“大山还在楼下等我吃宵夜,既然谈不拢,我就先撤了。”
沙瑞金一把按住顾寒江的手腕,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寒江,非得把事情做绝?”沙瑞金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顾寒江抽回手,顺势拍了拍沙瑞金的袖口,把上面的褶皱抚平。
“沙书记,这怎么能叫绝呢?这是态度问题。”
“你们把陈老捧成活神仙的时候,考虑过我的死活吗?”
“现在神仙下凡把场子砸了,你们拍拍屁股就想让我顶雷?”
顾寒江指了指桌上的白瓷杯,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窟窿。
“这杯酒你们喝了,就代表这口锅你们认了。以后京州这一亩三分地,我顾寒江说了算。”
“谁敢再随便往我头上扣帽子,我就敢直接把桌子掀了。”
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旁边一直当隐形人的田国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盖刮过杯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瑞金同志,大局为重啊。外商代表们还在市政府大院里闹呢。”田国富轻飘飘地拱了把火。
沙瑞金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田国富这是在看他的笑话。
但现在不低头,明天他这个省委书记就得卷铺盖走人。
沙瑞金一把抓起面前的白瓷杯,动作因为用力过猛洒了小半杯。
“好,我喝。”他仰起脖子,把琥珀色的酒液倒进嘴里。
桃花酿的甜味滑入喉咙,在沙瑞金品来却比黄连还苦。
他把空酒杯重重砸在桌面上,盯着顾寒江。
“字我也签了,酒我也喝了,现在你可以去救火了吧!”
顾寒江微笑着鼓了两下掌,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李达康。
“达康书记,一把手都表态了,您这觉悟怎么还落后了呢?”
李达康感觉血压一阵阵往天灵盖上冲,双腿软得像面条。
他引以为傲的铁腕强权,在顾寒江这套不讲理的流氓打法面前被撕得稀碎。
“顾寒江,你记着你今天干的事!”李达康咬牙切齿地端起杯子。
他像喝毒药一样把酒灌下去,呛得连连咳嗽,眼角都憋红了。
“我脑子好使得很,不用达康书记提醒。”顾寒江点点头。
他把那份绝对授权书拿出来,仔仔细细折好贴身放进西装内袋。
这可是汉东省最硬的免死金牌,以后陈老就算把天捅破,也怪不到他头上了。
“既然酒喝完了,那就该干活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咱也是有职业道德的打工人。”
顾寒江站起身理了理领带,那朵娇艳的桃花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转身朝大门走去,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沙瑞金瘫坐在椅子上,领带被他粗暴地扯歪了,整个人透着股衰败的颓气。
他这辈子打了一辈子雁,今天终于被雁啄了眼。
李达康还想坐在那儿喘口气,顾寒江走到门边突然停住脚步。
“达康书记,不走吗?外商可还在楼下等着您呢。”
李达康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错愕地问出声。
“我跟你一起去?”
“废话。您惹出来的乱子,难道指望我一个人去擦屁股?”顾寒江翻了个白眼。
“这出戏还没唱完呢,您这个主角怎么能缺席?”
李达康咬碎了后槽牙,只能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脚步虚浮地跟了上去。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田国富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瑞金同志,这汉东的水,被他蹚浑了啊。”田国富幽幽地叹了口气。
沙瑞金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桌上那两个空掉的白瓷酒杯,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初秋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省委大楼外的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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