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舟刚从银行回来，苏晚晴就迎了上来。
“秋生刚才打了好几个电话，”她说，“让你一回来就去车间。”
林远舟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转身往车间走。
还没进门，就听见张秋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股少见的急躁。
“我说过多少次了？这两款产品的模具不能混用！你们看这个毛边，就是上次模具没擦干净留下的。这批货要是发出去，光退货就能把我们整破产。”
林远舟走进去。张秋生正站在一条生产线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半成品，对着几个组长比划。看到林远舟，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了过来。
“林总，有两个事，都得你拿主意。”
“说。”
“第一，Target的订单一开，我们的产能走了一半。今天上午排产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答应给约翰逊的那批货，排到下个月底才能上机。可约翰逊的船期是这个月25号，中间差了整整十天。”
林远舟皱眉：“约翰逊那边是什么货？”
“五个柜，十五万套厨具。签的是FOB价，港装。如果赶不上25号的船，下一班船要等七天。那老外的卖场那边已经在做促销海报了，延迟一周，他那边损失不小。”
“他的催货电话打到你这里了？”
“打到我这里的，打到办公室的，还有打到采购小王那边的，”张秋生说，“我今天接了三个。早上一个，中午一个，刚才又打了一个。语气一次比一次急。”
林远舟没急着回答。他走到排产板前面，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张秋生用红笔标出的优先级线条。
果然，Target的订单用红圈标在最上面，占了两条生产线。剩下的三条生产线被其他订单填得满满当当，排到了两个月后。
约翰逊的订单被挤到了角落里，日期栏里写着“待协调”。
“第二个事呢？”林远舟问。
“方鸿图那边的人今天早上打电话来，”张秋生压低声音，“说他们厂最近空了一条生产线，问我们要不要把一部分订单外包过去做。还说价格保证比我们现在自己做的成本低10%。”
林远舟看着他：“你怎么回的？”
“我说考虑考虑，”张秋生说，“但我没答应。那个方鸿图，我总觉得不靠谱。之前冒用我们品牌的事还没过去多久，现在主动找上门，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林远舟笑了一下：“秋生，你成长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知道看人了，”林远舟说，“方鸿图那边先不回复。咱们自己先把手上的事情理清楚。”
他转身往外走：“让人把最近三个月的订单台账拿到办公室来，所有客户的，不要漏。”
十分钟后，林远舟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台账。
苏晚晴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做着记录。
电话响了。林远舟接起来，是约翰逊本人打来的。
“林总，”他的语气还算客气，但能听出焦虑，“那批厨具到底能不能赶上船？我们这边的营销材料都印好了，如果延迟交货，促销就要取消。我是真的没法再等。”
“约翰先生，我正在协调，”林远舟说，“今天晚上之前给你准确答复。”
挂了电话，他放下听筒，沉默了几秒。
“晚晴，你说说看，现在最难的地方在哪里？”
“时间，”苏晚晴说，“我们从接了Target的订单到现在，才三天。但是产能已经被占走了一半。约翰逊这条线算是老客户了，如果因为我们答应了新客户的大单而延误他的货，客户关系会受到很大伤害。”
“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们自己的生产能力，”苏晚晴翻着手上的笔记，“秋生说需要加人、加设备，但这些都需要时间。招工最快也要一个星期才能上岗，设备订货到安装，至少两个星期。可约翰逊的船期只剩不到二十天了。”
林远舟点头。他翻开台账，手指顺着数据往下划。
“你看这个，”他说，“我们手上一共有十七个在途订单。其中超过十万美元的有五个。除了Target和约翰逊的，剩下三个分别是：美国华盛集团的浴巾，八万套，五月底交货；欧洲家乐氏的收纳盒，十二万套，六月初；还有澳洲那个新客户，四万套不锈钢餐具，时间最松，六月底。”
他抬头看着苏晚晴：“如果按现在的产能分配，Target排第一，其他的订单就得往后压。但往后压的结果就是，除了澳洲那边的货，其他三个都会延期。”
“那怎么办？”
林远舟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像是在想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坐直了身子。
“扩建供应链。”
“扩建？”
“对，”林远舟说，“我们现在只有自己的厂和三家长期合作的OEM厂。五家厂加起来的产能，被Target一单吃掉了将近一半。这个节奏如果不调整，以后再来一个大单，我们的产能就会出现系统性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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