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来：“这样排下来，第一批货，两个月的周期，我能做到。”
“产能呢？”林远舟问。
“现有的工人，两班倒，够用四十五天。但两个月后要发第二批货，人必须增加。”张秋生说着，看了一眼老李，“我打算这两天就开招工，先招四十个熟练工。老李，你那边有没有靠谱的人介绍？”
老李想了想：“有几个老乡在别的厂干过，要挖过来的话，工钱得稍微高点。”
“高多少？”
“大概比现在多三成。”
“那就高，”林远舟说，“能提前到位，多三成都行。你下午就去联系，越快越好。”
老李点头。
林远舟又把目光转向仓储物流的两个主管：“仓库那边，现有的库容够不够？”
“够是够，”其中一个主管说，“但要应对出货高峰，得重新调整货位。另外，包装材料占地方太大，得给它们专门腾一个区域。”
“今天就开始调整，”林远舟说，“不用管别人，就盯着这批订单。别的订单能往后压的就压，实在压不了，跟客户商量，最多推迟一周。”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所有人：“这笔订单，是裕盛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同时也是最危险的一笔。所有环节的容错率，都是零。任何一个人出错，整批货就可能完蛋。”
他顿了顿：“我欣赏大家的能力和团队精神。但今天我要说的是——能不能把这笔订单做好，决定了裕盛能不能真的活下来。”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每个人都在看他，眼神里有紧张，有激动，也有一种被点燃的冲劲。
“行了，”林远舟站起来，“干活去。有问题随时来找我，不管白天晚上。”
管理层散会。
苏晚晴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追上林远舟。
“你刚才说，决定裕盛能不能真的活下来，”她低声说，“你在吓他们？”
“不是吓，”林远舟停下脚步，“是真的。这笔订单做好了，Target就会把裕盛列入亚太区优选供应商名单。做不好，不只是丢一个客户的问题，是全行业都知道裕盛扛不住大单，以后想再冲500万美元的单，至少要多花三年时间。”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赵局长那边，”林远舟说，“你下午就去拜访他，把订单复印件带上。他看了这个东西，一定会帮我们。”
苏晚晴点头，转身去拿包。
林远舟走回办公室，坐下来。他打开抽屉，拿出昨天收到的那张艾米丽的手写传真，看了看上面的那句话：“中国品牌，可以在美国赢。”
他笑了笑，把传真纸放回抽屉，然后站起来，走向车间。
车间里，张秋生正在和老李说话，两个人都指着排产板上的数字比划着。其他工人已经各就各位，机器的声音嗡嗡响着，和昨天一样。
但林远舟感觉到，每个人的节奏都变了。更快了，更紧张了，像一支被突然加快的曲子。
他站在车间门口，看了很久。
有人说打仗就是进入一种“战时状态”。现在，裕盛就在这种状态里。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向办公室。
桌上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是赵国栋的声音：“远舟，晚晴刚才来电话，说你那边有笔大单？”
“500万美元，Target的，”林远舟说，“赵局长，我这会儿正需要您帮忙。”
“你说。”
“我需要一笔短期贷款，200万，一个月周转用。用订单的应收账款做抵押。”
电话那头的赵国栋沉默了几秒钟：“我帮你约一下市建行的李行长，明天上午见。”
“多谢赵局长。”
“别谢我，”赵国栋笑了一声，“500万美元的单子在你们汕头做，我脸上也有光。明天见。”
挂了电话，林远舟放下听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点过五分。
一上午的时间，他把能安排的事都安排了。下一步，就是等各方反馈了。
他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一行字：
6个月，500万美元，96万套。
然后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窗外，阳光照在厂区的空地上，工人们正把一箱箱原材料从卡车上卸下来，搬到仓库里去。有人喊了一声号子，其他人跟着应和，声音在空气里回荡。
林远舟看着窗外，心里想着张秋生刚才的话：第一批货两个月的周期。
两个月后，第一批Target产品就要装船发往美国。
时间不等人。
但他很清楚，这不仅仅是赶时间的事。
这，是一场必须赢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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