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是求雨占命的那种特角吧?”
男人见他摇头,眼神里原本暗淡了几分。
等听到他打听跳神的,脸上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北边这种老风俗多得很。
萨满教、跳大神、出马仙、过阴人,五花八门。
这帮人手里头,多少都攥着些常人弄不明白的隐秘手段。
而老百姓提起他们,嘴上都叫一个名儿——特角。
“算是吧。”
陈寻在心里头想了想,萨满教在关外那边到底怎么称呼,他还真没数。
那些人都神神秘秘的,跟苗寨里头的蛊师一个德性。
独来独往惯了。
不是你求到门上,连人影都摸不着。
“那还不好找。”
“我记得顶近的那家就在乌珠勒旗,离这儿不远。”
“是个六七十岁的老爷子,荒原上的人,甭管是得了病还是搬场子,都得先跑他那儿问一嘴。”
男人这话匣子一开,好像有点收不住。
陈寻的眉头却拧在一块儿。
“去乌珠勒旗得走几天?”
“也就两天的事儿呗。”
男人还有话想说,陈寻的心倒是先沉了底。
两天。
放平时,他咬一咬牙也就跑过去了。
可这会儿火燎眉毛,明儿一早就得动身往黄河边上的古蓝县赶。
转念再想,好像也不是多大个事。
他本意不过是把鲜卑族萨满教那些咒语传承弄个明白。
世世代代往下传的那些老特角们,肚子里指定藏着东西。
可人家顶要命的传承,你想掏出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是张张嘴就能拿到的。
“多承关照!”
“哎,我话还没撂完——”
见他道声谢掉头就走,男人急眼了。
陈寻没多停。
整个鬼市囫囵转了一圈,又沿小镇走了走。
路上能撞见各国的脸,确实跟那摆摊的说的一样,东柳镇上反倒是汉人影子最稀。
除了他自个儿,再没碰见第二个。
摸回旅馆后,除了饭点下楼扒拉两口,陈寻就再没踏出房门半步。
纳气得练,功不能停,一点功夫都耽误不起。
顶多闲下来的时候靠窗台往外头瞅两眼。
日子溜得快。
一眨眼,第二天清早。
备足干粮,陈寻接着赶路。
往回走这段他就利索多了,毕竟是走过的路。
过苏台岭的时候,还特地绕去巴鲁家,给他捎了不少从东柳镇弄来的东西。
上回要不是巴鲁热乎收留,还专门宰了头羊招呼,他得干嚼好几天干粮。
在巴鲁家歇了一夜。
往后头的路,他没再耽搁一丁点,一人两匹马,白天黑夜连着赶。
大半光景都是在马背上过的。
踏进关内,热气又一层层往上涨,这是他顶直接的感受。
在荒原上那会儿,长袍毡帽裹得严实。
等进了陕北地界,满眼的人大都还穿着短褂子。
挨着黄河,祖祖辈辈吃水里饭的人还凑合。
那些老百姓,全指着屁股后头那一亩三分地养活一屋子人。
可旱灾都闹了大半年了。
地里的粮,几乎颗粒没剩。
道上老能撞见逃荒的人堆。
一个个眼神发空,满脸都是没了活路的灰败相。
连往哪奔都没个谱,就那么木木地跟着人群走。
这样的场面随便走哪都能瞧见。
哪怕是大城,墙外头连绵出去好几里甚至十来里全是棚户。
一大家子塞在巴掌大的窝棚里,衣裳都遮不住身子。
就干等着隔三岔五有人施粥放粮,能捞口稀的喝。
再多的,就只能往地上一跪。
任那些住城里的老爷们一个个拣选。
年轻的拉回去当佃农,闺女长得周正些的买进去当丫头做小。
小崽儿落到人牙子手里,最后的下落没人知道。
那些上了岁数的顶惨,活儿干不动只能等死。
陈寻起初还心里头发堵,见得多了,也渐渐木了。
乱世里头,人命比草贱。
这世道不是一个人能扳回来的。
等一路赶到古蓝县,离当日在瓶山约下的日子,约莫还有二十天。
日子乍看还够用,陈寻心里却明白,龙岭迷窟在那十五座墓里头不算最要命的,可绝对算得上邪门。
墓套墓、悬魂梯,不懂周天卦术的人,想走出来没那么简单。
毕竟金算盘都折在里头了。
一路上问明白了道,陈寻稍作歇息,便骑上马直奔龙岭。
古蓝县的人管龙岭叫盘蛇坡。
那地方土包密密麻麻,雨水把土包之间切得七零八碎,沟沟壑壑数不清。
顶瘆人的是,里头藏着数不清的洞窟。
打外头看,什么也瞧不出来。
可人一脚踩实了,立马陷进坑里叫黄沙给埋了。
这才落了个盘蛇坡的叫法。
除了祖辈住那附近的人,还有跑去龙王庙烧香许愿的,平常日子盘蛇坡十天半月见不着个活人。
等他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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